水池上方的异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淡金色的光点,如同从池底深处浮起的萤火。
在水面之上盘旋,逐渐勾勒出一个不断明灭、缓缓眨动的眼睛图案。
这眼睛由光点构成。
轮廓与之前那些石刻、投影的眼睛符號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更加灵动。
甚至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观察著大厅內每一个活物的视线。
空气里那种奇异的馨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
还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让人莫名地心悸。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立刻转向水池上方。
將这神奇而诡异的一幕捕捉下来。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惊嘆和警惕:
水里冒眼睛!
活的
这又是什么机关
好诡异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
“我靠!”
王胖子被这突然的变化嚇了一跳。
猛地往后一跳,远离池边。
“这水成精了!”
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也立刻放下手中的骨板。
警惕地看向水池。
张起灵和“张启灵”则几乎在光点眼睛形成的瞬间,就移动了位置。
一左一右,隱隱將吴邪他们护在身后。
目光锐利地盯著那浮动的光之眼。
被绑在角落的汪岑也看到了这一幕。
挣扎著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这……是什么情况”
霍秀秀拿著仪器,试图检测那些光点的能量反应。
但仪器上的读数非常混乱,忽高忽低,无法稳定。
“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场,被激活了。”
解雨臣判断道。
同时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有危险吗”
张起灵没说话。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感觉不到直接的攻击意图。
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上。
“张启灵”则盯著那光点眼睛。
又缓缓转头,看向白玉石床上那具戴面具的尸体。
以及尸体手中握著的黑色短杖。
他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联繫。
就在这时。
那光点组成的眼睛,瞳孔的位置,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线。
从瞳孔中射出。
不是射向任何人。
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划过空气。
精准地落在了石床上那柄黑色短杖顶端的七彩宝石——“万象石”上。
光线与宝石接触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共鸣,从短杖上发出。
不,不完全是短杖。
更像是整张白玉石床,甚至整个大厅,都隨之轻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那颗原本只是缓缓流转七彩光晕的“万象石”。
骤然爆发出明亮却並不刺眼的柔和光芒!
光芒並非固定。
而是在宝石內部飞快地流转、组合、变化。
仿佛在瞬间演绎著无穷无尽的景象。
星辰诞生、山川演变、草木枯荣、生命流转……
仿佛囊括了世间万象。
却又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细节。
与此同时。
短杖本身那黝黑的杖身,也亮起了一道道暗金色的、复杂玄奥的纹路。
与宝石的光芒交相辉映。
整个大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
那些发光的珠子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稳定。
空气中的馨香,也陡然变得浓郁而清晰。
甚至带著一种安抚灵魂、启迪智慧般的奇异感觉。
“它在……被激活”
吴邪喃喃道,被这景象震撼。
“不对。”
“张启灵”忽然开口。
指向那光点眼睛。
“是它在激活短杖。”
“这眼睛,是……开关,或者,引导。”
仿佛印证他的话。
那光点眼睛在射出光线后,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
光芒黯淡了一些,轮廓也变得有些模糊。
但它並未消失。
依旧悬浮在那里,静静地“注视”著短杖,以及短杖旁边的人。
短杖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才缓缓减弱,恢復成之前那种缓缓流转的状態。
但仔细观察。
能发现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宝石的光泽也似乎更润泽了一点。
而隨著短杖光芒平復。
大厅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摆放的骨板、龟甲、器物。
其中一部分,竟然也微微泛起了极其淡薄的光晕。
尤其是那些刻有特殊符號的骨板。
上面的符號仿佛活了过来,在光晕中若隱若现。
“这些……都被关联起来了”
霍秀秀快步走到最近的壁龕。
看著一块发光的骨板。
上面的符號果然在自行变化、重组。
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信息流在涌动。
“是能量网络。”
张起灵忽然开口。
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发光的骨板、水池上的光眼、石床上的短杖,以及穹顶那些发光的珠子。
“这里,是一个整体。”
“短杖,是核心。”
“水池的眼睛,是引子,或者……钥匙的一部分。”
“它在引导能量,激活这里记录的一切。”
“激活了然后呢”
王胖子问。
“不会又跳出个粽子吧”
“不是攻击。”
“张启灵”摇头。
他走到一块发光的骨板前。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面一个正在发光的符號。
指尖接触的瞬间。
那符號的光芒微微一亮。
隨即。
一小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伴隨著大量杂乱的信息流。
直接冲入了“张启灵”的脑海!
“张启灵”身体微微一震。
立刻收回手指。
闭目凝神片刻,才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是记忆,或者说,记录。”
他看向张起灵。
“碰发光的,能看到。”
张起灵闻言。
也走到另一块发光的骨板前。
同样伸手触碰。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是实验记录,很多。”
“失败,痛苦,还有……方向。”
吴邪、霍秀秀、解雨臣闻言。
也尝试著触碰那些发光的骨板或器物。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温。
紧接著。
大量杂乱、破碎、模糊的画面和信息片段便涌入脑海。
如同快进的电影。
又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囈语。
他们看到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须在血肉中蔓延生长。
看到了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形在血池中挣扎哀嚎。
最终变成外面洞窟里那种“粽子”。
看到了巨大的、搏动的“茧”。
以及试图与之融合、最终失控变成怪物的惨烈过程。
也看到了无数次的失败。
和极少数几次似乎“成功”的跡象。
融合者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但神智似乎也变得模糊、混乱。
最终走向不可控的疯狂或自我毁灭……
最多的,则是对“源种”的研究记录。
“源种”似乎是一种外来的、有生命的、渴望与血肉融合的奇异物质。
古人发现了它。
试图利用它来获得力量、延长生命,甚至达成某种“进化”或“蜕变”。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不同的血脉融合、不同的环境培育、不同的能量引导、不同的抑制手段……
但绝大多数都以惨剧告终。
而所有记录最终指向的方向。
似乎都在强调“控制”与“平衡”。
如何用强大的意志或特殊的“信物”。
来驾驭“源种”的力量。
而不是被其吞噬、同化。
那柄“源心杖”和顶端的“万象石”。
就是他们研究出的、最重要的“控制终端”和“稳定器”的原型。
其中几段相对清晰的记录显示。
躺在石床上这位戴面具的古人。
似乎是最初的发现者之一,也是研究的主导者。
他似乎找到了某种相对可行的、利用“万象石”和自身血脉来平衡“源种”的方法。
但最终似乎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选择长眠於此。
以自身和“源心杖”作为最后一道“锁”和“记录”。
等待或者防备著什么。
涌入脑海的信息庞杂而混乱。
夹杂著大量痛苦、疯狂、执念的情绪碎片。
吴邪、霍秀秀等人只是接触了短短几秒。
就觉得头脑发胀,精神有些恍惚。
连忙收回手,大口喘气。
“这……这都是什么啊……”
王胖子脸色发白。
他碰了一个黑色的罐子。
看到里面泡著无数挣扎的、缩小的人形。
差点吐出来。
“是真相。”
解雨臣脸色也不好看,但眼神清明。
“外面那些东西的由来,这里的秘密,都记录在这些东西里。”
“他们……是在玩火自焚。”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霍秀秀揉著太阳穴。
“这些信息太庞杂了,而且带著很强的精神污染,不能长时间接触。”
“但似乎只有接触这些发光的,才能读取信息。”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收回了手。
他们接触的时间更长,读取的信息也更多。
但两人精神强大,並未显露出太多不適。
“张启灵”看向水池上那已经变得很淡、仿佛隨时会消散的光点眼睛。
又看向石床上的短杖。
“眼睛,快散了。”
“它引导能量,激活记录,似乎……也在消耗自己。”
“它在传递信息,最后的。”
张起灵总结道。
他走到石床边,目光落在那柄短杖上。
“这杖,是关键。”
“它连接著所有,也镇压著所有。”
“镇压”
吴邪看向那安静躺著的面具人。
“镇压什么难道是镇压……『源种』本身或者,这里还封存著更危险的东西”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那水池上方的光点眼睛。
在闪烁了最后几下后。
终於彻底消散。
化为点点流光,重新落回水池,消失不见。
而石床上。
那柄黑色短杖顶端的“万象石”,光芒也彻底恢復了之前的平稳流转状態。
不再有异动。
大厅四周。
那些发光的骨板和器物,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
恢復了原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更加浓郁的馨香。
和眾人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混乱记忆碎片。
证明著刚才並非幻觉。
“结束了吗”
王胖子心有余悸。
“不知道。”
“张启灵”摇头。
他走到水池边,看著重新恢復平静、泛著淡蓝萤光的水面。
“眼睛没了,但东西,还在。”
他指的是石床上的短杖。
以及这大厅里记录的一切。
张起灵沉默地看著短杖。
又看了看床上戴面具的尸体。
似乎在权衡。
被绑在角落的汪岑。
呜呜地挣扎得更厉害了。
眼睛死死盯著短杖,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黑瞎子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老实点!再闹腾给你扔池子里去!”
汪岑立刻不敢动了。
但眼神依旧狂热。
“小哥,这短杖……我们怎么处理”
吴邪问道。
这东西显然是这里一切的核心。
但也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拿走可能会引发未知变化。
不拿难道就留在这里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悬在短杖上方,似乎在感受。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点了点头。
“很平静。”
“里面的『东西』,睡了,或者被压著。”
“碰,可能醒。”
意思很明確。
短杖目前是稳定的。
但触碰它,可能会惊醒里面封存或镇压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躺著的、戴金色面具的尸体。
那只握著短杖的手。
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