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虚影猛地一颤,黯淡的银白光芒剧烈波动。缠绕在身上与白骨相连的怨念丝线,被这波动震得明灭不定。她抬起头,模糊的面容望向王七郎,又看了看血雾深处狰狞的白骨,眼中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你敢!贱人!敢坏我的大事!”白骨感应到虚影的剧烈波动,又惊又怒,再也顾不上隐藏,从血雾中悍然扑出,骨爪上凝聚起污秽血光,直取王七郎后心!这一击蓄势已久,威力远超之前,显然想一击必杀,解决最大的变数。
王七郎早有预料,或者说,此举本就是引蛇出洞。骨爪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头也没回,笼罩周身的白光大放。纯阳正气与污秽血光猛烈对冲,发出刺耳的声响,气浪将周围的血雾都逼开一片。
借助光芒爆发的掩护,王七郎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同时并指如剑,一道纯白剑罡,自上而下,斜斜撩起,斩向袭来的骨爪手腕!这一剑,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同时也已经是这具重伤之身能发挥的极限了。
白骨没料到对方看似劝醒山神娘娘时,还留有如此凌厉的后手,加上纯阳正气对它的克制,反应慢了半拍。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凝聚着污秽血光的骨爪手腕,被凝练的剑罡斩断!断爪带着尚未爆开的血光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炸开腥臭的污渍。
“啊——!!”白骨发出凄厉的痛吼,眼眶中鬼火狂跳,断腕处灰败之气狂涌,试图再生,却被残留的剑气死死压住。
机不可失!
王七郎斩出这一剑,身体也是一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纯白虚影明显黯淡,甚至开始波动不稳。显然这一击对他负担极大。他强提一口气,正要趁势追击,彻底重创白骨。
那白骨似乎失去了耐心和理智,口中的嘶吼前所未见,周围的冷气裹挟着血红的尸山血海,要与附身于王七郎身体的吕祖硬碰硬。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挣扎的女子虚影,看到白骨断腕痛吼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了决绝。扑向受创的白骨,用力拉住,拼命恳求,不让它前进!山灵娘娘的残念阻止了白骨发动的拼命一击,却也阻隔了吕祖的进攻。
“林木根……停手吧……求你了……”她声音哀婉欲绝,虚影燃烧起最后的银白光芒,比之前更为明亮,死死缠住白骨。
颤抖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悲凉,“我累了……真的累了……这样的你……不是我记忆里的猎人……这样的陪伴……我不要……”
恶念的动作陡然僵住,眼中的鬼火疯狂跳跃:“蠢货!放开!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吞噬这几人的生机,我就能真正稳固,甚至……我们就能以新的形态,永远在一起!拥有真正的力量!”
“那不是在一起……那是永恒的折磨……”山神娘娘哭泣着,手却抱得更紧,虚影开始燃烧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带着净化的力量,与白骨身上的灰败污光激烈对抗,她自己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我放过你了……也放过我自己……让这一切……结束吧……”
“休想!!”林木根恶念彻底疯狂,白骨剧烈挣扎,想要挣脱。山神娘娘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的禁锢,竟一时让它无法动弹。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骷髅框架上纠缠、撕扯,使白骨动作扭曲。
林木根的恶念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妇人之仁!滚开!你这碍事的蠢货!”它用剩余的那只骨爪,连同勉强止住伤势的断腕,猛地爆发强烈怨力,狠狠一挣、一甩!
女子虚影本就在燃烧自身,此刻遭受毫不留情的重击,光芒瞬间暗淡,几乎溃散。发出悲凉绝望的惨叫,倒飞出去,径直撞向石室角落。那处岩壁缝隙中,生长着一株散发着灵光的白色竹笋。
虚影撞入白竹中,白光一闪,彻底消失不见。那株白竹笋轻轻摇曳几下,灵光极其微弱,陷入了休眠。
白骨发出狰狞的怪笑,“碍事的东西总算清净了!”周身的恶念戾气冲天,虽然断了一爪,气息稍有跌落,但凶焰更盛。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摇摇欲坠的王七郎,“现在,轮到你们了!毁我洞府,伤我灵体,我要把你们的神魂都抽出来,炼入血契之中,永世受苦!”
它不再保留,疯狂催动血契和整座山的怨气。地面迅速龟裂,更多暗红气息涌出,那些碎裂的岩石被怨气浸染,悬浮起来,成为攻击的武器。它要将百年经营的主场力量,一次爆发,彻底淹没眼前这强弩之末的仙家残念和那几个蝼蚁。
王七郎看着没入白竹消失的山神娘娘虚影,淡漠的眼中掠过一声叹息。同时,也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经脉多处撕裂,灵力干涸,神魂因强行承载剑意而动荡。对面,是即将发动疯狂反扑的百年恶念。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散逸的纯阳微光。
“此身已不堪用。尔这邪秽,今日虽难尽除,亦当予尔重创,破尔巢穴。”
话音刚落,他不再维持防御姿态,黯淡的纯白光芒骤然收缩,凝聚于并起的右手指尖。指尖处,一道极致璀璨的纯白光点出现。
下一刻,他以指代剑,向着白骨,也向着它脚下那血色契约,向这布满怨气、即将彻底崩塌的石室,凌空一划!
一缕强大的剑气崩射而出。
无形的界限,随着他指尖划过诞生。
“一剑,画牢。”
“嗤啦——!”
无形的利刃划开了厚重的血雾。汹涌的暗红怨气、奔腾的红光、狂舞的血藤、悬浮的怨石……一切由林木根恶念操控的力量,在这一剑之下,瞬间灰飞烟灭!
那血色契约,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虽未彻底崩碎,但流转的灵光明显黯淡混乱了许多,两个交织的印记出现了裂痕!
白骨如遭重击,周身灰败之气狂泄,刚刚凝聚,准备发动终极一击的气势陡然溃散,发出痛苦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你…你斩伤了契约!我的力量……我的洞府!!”
与此同时,这一剑也耗尽了王七郎身体最后一丝气力。纯白虚影也随之消失,璀璨光点熄灭。王七郎本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瞬间就被虚弱、剧痛淹没。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咳出黑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石室,在契约被破坏、力量失控对冲下,崩塌加速到极致!
“七郎哥!”算盘和阿坤拼命冲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七郎,带着奄奄一息的林建成,拼命朝通道口跑去。
身后,是林木根恶念疯狂的咆哮和巨石砸落的轰鸣。白骨还想追击,但契约受创、石洞崩塌带来的反噬让它极为被动。在落石间勉强躲闪,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王七郎等人逃离的方向,最后化作一团暗红雾气,钻入地面裂缝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恨意的嘶吼在坍塌声中回荡:“毁我百年根基……此仇必报……契约尚在……林家……逃不掉……”
四人狼狈不堪地逃出山洞,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水潭都震动了,洞口被彻底掩埋。重见天光,恍然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