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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危如累卵
    回到林家坳,已是第二天午后。王七郎经过救治调养,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元气大伤,没有数月静养难以恢复。林建成也救了回来,只是同样虚弱。

    当他们再次来到林木根(善念本体)床前时,老人已经苏醒,或者说,是恶念被重创、契约被破坏后,善念主导的部分获得了喘息,获得了久违的清醒。

    他看着众人,尤其是憔悴但眼神坚毅的王七郎身上,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就是城西老街的阴阳先生王七郎。”

    王七郎点头,拖着病体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与他对视。

    “来了……终于来了……”林木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几百年。他靠在床头,眼神望向虚空,开始娓娓道来,语调平缓,沧桑沉重。

    “她……山灵娘娘,我们最初……不是那样的。”老人眼中泛起遥远,随即被痛苦淹没,“我强迫了她……那是真,是我永生永世的罪孽……但后来,事情……复杂了。”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被掏空的气力,梳理纠缠不清的过往。

    “一次……两次……很多次……在山洞里,在水潭边……契约的力量捆绑着我们,痛苦,但……。”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言的苦涩,“她恨我,怨我,可漫长又无法挣脱的联结中,在她灵体受损后流露脆弱时,我照顾她,陪伴她……或许是为了赎罪,或许是因为……孤独。她,也从纯粹的憎恨,变得……复杂。有恨,也有残存的情愫,甚至是怜悯。”

    “人类的身躯,承受与灵体过深的交融,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迅速衰老,又因契约获得漫长生命,反复折磨。但我……得到了一些东西。”林木根抬起手,仔细看着,“渐渐发现,我的意念,可以分开。一部分,在身体里,守着对我的惩罚,对她的愧疚,也守着林家,试图在契约的夹缝里,保护子孙后代。另一部分……”

    他眼中闪过恐惧与厌恶:“那部分阴暗、不甘、疯狂的东西——对我长寿却孤独的愤怒,对她由爱生恨又恨中藏欲的占有,对天道不公的怨怼,还有……想获得力量、摆脱这可笑处境的贪婪。顺着契约的联系,溜走了。潜回了山洞,灵脉汇聚之地。”

    “它很聪明,非常狡猾。它不再直接对抗她,开始疯狂……窃取。”林木根的声音带着颤抖,“窃取灵脉中的自然之力,窃取她因执念而不断散逸的灵力。它像附骨之疽,藏得极深。等我察觉时,它已经壮大到令我心惊。”

    “她呢?她知道吗?”王七郎问。

    “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林木根痛苦地闭上眼,“契约绑得太紧。恶念的一部分,依旧与她相连。她能感觉到我的异常,但异常又混杂着我本身的情感欲望。扭曲的爱,让她一边本能地抗拒恶念的侵蚀,一边又在孤独和情感驱使下,纵容它。她太孤独了,也太痛苦,哪怕是畸形充满恶意的折磨陪伴,也好过绝对的寂灭。她阻止不了,也……舍不得彻底切断。”

    “所以,百年来,你们就在这样诡异的状态下僵持?”算盘忍不住插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僵持,也是慢性死亡。”林木根睁开眼,泪光浑浊,“我的本体,日渐衰老,从她那里获得的力量和长生本质上是诅咒,在恶念窃取灵脉、她本身日益虚弱下,诅咒的反噬也越来越强。只能勉强护住自身意识不散,护住血脉不被恶念彻底吸干,但子孙的横祸……却无力阻止。每次有族人莫名惨死,我的心脉像被刀割。我知道,那是恶念在尝试筛选,为最后的重生做准备。”

    他看向林建成,满是愧疚:“建成……这一支,血脉与我最近。恶念标记了他。我拼命想让他远离后山,可劫数……终究躲不过。”

    屋中再次沉默。林建成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不知是后怕,是为家族悲哀,还是对这位祖先的难言。

    “所以,你不是林建成的父亲,而是他不知多少代以前的先祖。”王七郎陈述道。

    “是。我活了……太久了。为了遮掩,为了不引起恐慌,历代都在编织谎言。父亲,祖父,曾祖父……只是对外的称呼。”林木根疲惫地点头,“这副躯壳,几百年前就该死了。是契约,执念,善恶念的争斗,苟延残喘至今,也成了困住我的囚笼。”

    他再次看向王七郎,目光灼灼:“这几百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向各种神明祈祷。祈祷上天垂怜,让我这罪魁祸首魂飞魄散也好,永堕地狱,只求放过我的子孙,终结这孽缘。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

    林木根的眼神有些飘忽,陷入回忆:“三个月前,我昏沉中做了个梦。梦里有位老者立于云头,看不清具体面容。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城西老街的王七郎,可破此劫。然后我便醒了。”

    王七郎心中一动:“老者?”王七郎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声张。

    师傅离去,只留下这间铺子难道……

    “师傅……”王七郎喃喃低语,心中波澜起伏。原来冥冥中,师傅早已预见?他去了哪里?为何托梦给林木根?

    林木根不知王七郎心中震动,继续讲述,内容与之前大体相同,善恶念分裂、恶念窃取灵脉与山神力量、山神娘娘的纵容与无力阻止,以及漫长的忏悔祈祷。

    最后,他神色更加沉重:“如今,山洞虽毁,恶念受创遁走,但……契约还在。我能感觉到,那份捆绑,只是被你那惊天一剑斩得受损,效力大减,反噬缓和了许多。林家人暂无性命之忧,但血脉牵连,恐怕难以根除。”

    他疲惫地闭上眼:“而且,恶念未死。它经营百年,早已与地脉和山灵娘娘的残余力量深度纠缠。此番受创,必会蛰伏起来,通过契约和地脉,吸取力量,舔舐伤口。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而山灵娘娘……”他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她最后为我所伤,灵念重创回归本体沉睡,不知何时能醒,即便醒来,恐也更为虚弱,更难制衡了。”

    所有人都明白先前的拼死一战,只是暂时缓解,远未解决。危机只是被压下,隐患仍在暗中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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