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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浔阳道长
    王七郎和眼镜男同时望向道士。眼镜男眼神微动,知道他要说什么。

    道士咽下一口鸡肉,把烧鸡塞进了身旁林家人的手中。那人捧着烧鸡面露难色,一脸懵逼……

    油乎乎的手随意的在道袍上抹了抹,指着白竹,又指了指林家坳方向,口齿不清地道:

    “这事好解决,所有的仇怨,不就是那山灵失了贞洁,被玷污了,又爱又恨,搞出这么个破契约吗?林老头算是罪魁祸首,可他也得了好处。但不管怎么样,几百年过去了,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唯一的办法,是给她个名分!让那林老头娶了这山灵不就得啦!”

    他这话石破天惊,震得王七郎一愣。林建成和其他跟来的林家人更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士却越说越来劲,面容猥琐:“娶了她,成了夫妻,那点失贞的破事还算个屁呀?名正言顺了!仇恨的由头不就解了一大半?契约是俩人弄出来的,现在成了一家,契约的性质就变了。从惩罚捆绑,变成……呃,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干脆就解除了!别人可能担不起娶这山灵的因果,林老头现在那状态,半人半灵,不正合适吗?这叫天作之合!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继续唾沫横飞:“办事,就得干脆利落!先想办法把白鹤道长请来,镇场子,揪出躲藏的恶鬼,把它收拾了!然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给林老头和山灵办一场婚礼!……反正就是那意思!仪式隆重点,让天地鬼神都做个见证!”

    “一举两得!”道士兴奋的说完,把男人捧着的烧鸡拿了回来,又咬了一口,眼睛放光,“既解了山灵的怨念,全了她那点感情,又能顺理成章地解决契约。夫妻一体,契约自然转化失效,还能让林老头不带愧疚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好在黄泉路上走得心安。山灵得了名分和归宿,怨气消了,还能借着婆家葬在山里的祖先之灵养回元气,继续守着她的山。有了这层联系,她会更好的庇护林家子孙,护佑山林。诅咒也就跟着解了。”

    这一番高论,听得众人瞠目结舌。仔细想想,这法子听起来荒诞不经,离经叛道,甚至有些……亵渎。但在目前这死局之中,歪打正着,况且,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眼镜男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处掠过思索。他实力高绝,却对人世间的一切情感极为淡漠。像机器一样,没有平常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不带任何情感,平静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显然眼下这事有些超出他惯常的处理范畴。

    王七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紧锁,他考虑的更多:“道长此言……看似有理,但其中问题不少。第一,那山灵娘娘灵念重创,归于白竹沉睡,意识混沌,无法与她交流。如果她不愿意,我们又该怎么办?”

    “不愿意?哼。”道士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胡乱嚼着,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随即说道:

    “不愿意……那也好说。”

    他站起身,把鸡骨头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渣,目光瞥了一眼那株白竹,以及远处阴郁的后山。

    “生米煮了几百年的夹生饭,现在要么把它弄熟,要么就连锅一起砸了。你们觉得,还有别的路吗?”道士面色凝重,斜眼看着王七郎,透着一股玩味沧桑,“感情这事儿,有时候就得有人帮着捅破那层窗户纸,管它用的手指头还是烧火棍。山灵不愿意?那是现在糊涂着,忘了当初的好,光记得疼和恨了。咱得帮她想起来,更何况,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不得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再说了,那林老头虽然昏厥,却仍然活着。而且对山灵的情感和愧疚是真的。让他去求亲,表达悔意和……迟来的承诺,比咱们外人瞎掺和强。至于仪式嘛,一方红桌,上摆龙凤红烛,天地做父母双亲,共同敬上三柱清香,诸天祖师见证,又有何不可?”

    山林寂寂,暮色渐合。道士的话匪夷所思却是唯一的破局之策。前路迷雾重重,恶念潜伏,山灵沉睡,契约残存,一场可能亘古未有的人灵婚礼,正悄然酝酿。

    王七郎握着那张纸,望向后山,又看看那株白竹,心中五味杂陈。眼镜男的指引,道士的狂想,师傅的托梦,林木根的遗愿,林家的存续……所有的线头,都缠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人沉声道:

    “天色不早了,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还要跟林老爷子商量。”

    众人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王七郎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眼镜男,低声问道:“那道长……究竟什么来头?他看起来……?”他总觉得那道士疯癫外表下藏着极不寻常。

    眼镜男步伐平稳,目视前方,金丝眼镜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道号浔阳,俗家名字早没人记得了。年轻的时候……得了真实传授,学过许多道法,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符箓阵法、奇门遁甲、医卜星象,无一不精,甚至对国外的星象物理也有所涉猎,曾被誉为道门百年难遇的奇才,素有小天师称号。”

    王七郎和在旁偷听的算盘、阿坤都吃了一惊。所有人都很难把灵气外溢的小天师和眼前这邋里邋遢、抱着烧鸡满嘴流油的老道联系在一起。

    眼镜男看着前方的道士继续道:“十年前,他曾遭受过极大的变故,道心受损。大家只知道他变化很大,但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从那以后,他心灰意冷,性情大变,从此游戏风尘,装疯卖傻。看似不着调,但手段还是很高明的。道行深浅,我看不出,连道门几位大天师见了他也得喊声师叔。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和常人不同,总能站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剑走偏锋,歪打正着。这地方处处古怪,那林木根衍生出的恶念,我也没见过。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俩正在广元处理一桩生意,你又受了伤,道士闲着也是闲着,就干脆拉他一起来了。”

    王七郎恍然,难怪眼镜男会对眼前的邋遢道士言听计从。这浔阳道长,恐怕是个身怀绝技、隐匿锋芒的奇人。

    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水潭边那株气息奄奄、灵光几乎消散的白竹,在最后一缕天光掠过的瞬间,奇异的闪过片刻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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