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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 归山见劫
    符纸中,渐渐显出几行之前没有的小字。字迹歪斜颤抖,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契将尽,劫将至。儿速归山,见最后一面。勿念财,勿恋权,保命要紧。母字。”

    最后二字,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王七郎盯着那几行新出现的字,脸色如铁。他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胡先生,缓缓开口:

    “血契的力量在消散。你母亲用自己剩下的阳寿,为你换来了三年鸿运。如今三年将满,契约的反噬……要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劫,恐怕才刚开始。这次,没人再替你挡了。”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整座城市都在为这场延续了三十九年的因果震动。

    胡先生呆坐在那里,看着那张血符,久久不语,终于明白——母亲从未离开。

    她在用最后的方式,守护着他。

    这守护的代价,他直到今夜,才真正看见。

    王七郎归隐红尘,只为算卦测字谋生,这事本不想管,奈何这苦命的母子找上门来了,不忍袖手旁观。他胸中热血难凉,好管人间不平之事,纵然势单力孤,也要管上一管。

    灯光稳定下来,王七郎起身,从身后的檀木柜中取出一只香炉,三柱清香,一包油纸裹着的粉末。

    “这是……”胡先生看着那些物件,声音发颤,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你母亲的血契还没完,但灵力已濒枯竭了。”王七郎把粉末倒入香炉,“她最后显形示警,消耗的是魂灵。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香被点燃,烟气在空中盘旋成螺旋状,带着混合朱砂和草药的气息。

    “胡先生,”王七郎转过身,目光逐渐凝聚起一股锐气,“你说融资成功后回家,母亲已经过世。具体是哪天?”

    “三年前的七月十五。”胡先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脸色一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那天是……中元节?”

    “鬼门大开。”王七郎点了点头,“你母亲选在那日离世,绝不是巧合。你的八字命格极弱,财星很旺,身上压着座金山,却背不动。她以自己的魂魄为引,在最易沟通阴阳的时刻,完成了血契的最后一步,把她的命,彻底换给了你。”

    胡先生浑身一震,双手捂住脸,眼眶变得血红,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格外凄凉。

    “三年,”王七郎继续道,“民间有守孝三年之说,在玄门里,三年是个完整的轮回。血契常以三年为期,期满则……施术者魂飞魄散,受术者承担所有反噬。”

    “我不在乎什么反噬!”胡先生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我这不孝子,简直被猪油蒙了心,先生大慈大悲,请务必要帮帮我,怎么做才能救她?哪怕用我的命换她回来!”

    “换不回来了。”王七郎平静的道,眼神迷离的望向胡先生,“血契已成,她剩下的魂魄已经融入了你的运数之中。你现在事业顺遂、逢凶化吉,每次化险为夷,消耗的都是她最后的存在。”

    他走到窗前,望着被暴雨洗刷的城市:“她让你归山,是因为山村是她魂力最熟悉的地方,也是血契最初立下的地方。只有在那个特定地点、特定的时间,或许尚有转机……”

    “什么转机?”

    “让你亲眼看见真相的机会。”王七郎转身望向远空的群山,眼神复杂,“事到如今,我只能尽力而为,让你有机会,在她彻底消散前,说一声再见。”

    暴雨在凌晨时分戛然而止。胡先生一夜未眠,双眼通红,泛起根根血丝。那张血符被他视若珍宝般的收了起来。天蒙蒙亮时,他已经坐在了车的驾驶座上,副驾驶坐着王七郎。

    “您真的不用备些什么?”胡先生看着王七郎只带了个包,无不担忧的问道。

    “该带的都带了。”王七郎说完,缓缓闭上眼睛,“开车吧,时间不多了。”

    车驶出城区,上了西南方向的高速。雨后的清晨雾气氤氲,远山如黛。随着地势逐渐升高,现代化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古朴的村落和连绵的丘陵。

    胡先生的老家藏在云贵交界处的深山里,从最近的镇上开车进去还要两个多小时。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只剩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

    “快到了。”胡先生声音发颤带着些许呜咽,“前面那个垭口过去,就能看见村子。”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中,几十户人家的村落依山而建,黑瓦木墙的房屋错落有致。梯田里稻苗青翠,晨雾缠绕在半山腰。一切都和胡先生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除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呢?”胡先生忽然踩下刹车,疑虑道。

    村口原本有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据说是明朝时种下的,树下是村里人纳凉、议事的地方。如今只剩巨大的树桩,断面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王七郎下了车,走到树桩前蹲下,伸手抹了一把焦黑的痕迹。手指刚一接触,整个人就猛地一震。

    “怎么了?”

    “这,不是雷击。”王七郎起身,整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的确是被烧的,但不是凡火。”

    他绕着树桩走了一圈,从包里取出罗盘。指针靠近树桩时疯狂旋转,指向村子的方向,微微颤动。

    “村里最近出过事?”王七郎紧盯着罗盘问道。

    胡先生茫然的摇头:“我和老家联系很少,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操办母亲的丧事……”

    正说着,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拄着拐杖,走得缓慢,走近才看清,正是老支书。

    三年不见,老人更苍老了,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他看到胡先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怜悯,有担忧,还有恐惧!

    “孩儿啊!回来了。”老支书声音苍老,却还算有力气,“你娘,给你托梦了?”

    胡先生不由心头一惊:“您怎么知道?”

    老支书没回答,目光落在王七郎身上,上下打量:“这娃是……?”

    “我的朋友,王先生。”胡先生介绍道,“来帮我忙的。”

    老人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抽着旱烟叹息道:“来了也好。有些事,是该了了。”

    他转身往村里走,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清晨的村庄本该有炊烟和鸡鸣犬吠,此刻却异常安静,静得诡异。不少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从窗缝里偷看,目光触及胡先生,又迅速躲开。

    “村里怎么了?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胡先生忍不住问道。

    老支书在一处老宅前停下,那是小娃家祖屋的祖宅,但房子早卖了,如今是户姓李的人家住着。

    “你家老宅去年冬天起火了。”老支书指着房檐下一处焦痕,“好在火不大,只烧了屋檐一角,但怪的是,火怎么都扑不灭,直到把你娘当年埋在门槛下的那个陶罐挖出来,火才自己熄了。”

    胡先生愣住了:“我娘埋的?什么陶罐?”

    “你不知道?”老支书看了他一眼,“你娘走前,特意回了村里一趟,让我看着那罐子,说要是罐子出来了,就是我儿该回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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