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选择的权力

    “是选择的时刻了，薇因。”

    紧迫的时间之中，里塔斯的声音徐徐响起。

    而薇因抬起头，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

    一直在浮现的几份记忆，终於彻底重合在了起来。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究竟该浮现出怎样的表情。

    愤怒窘迫感激愧疚绝望又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

    虽然一切都只是虚假的，大概是里塔斯或者索菲亚刻意营造出的事情。但是，在那被“篡夺”的区域里，她確实过了一段短暂的普通人的人生。也知道了真正的“妈妈”，应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只是，即使她再怎么喜欢这段人生，那终究也是为了欺骗她而诞生的事物。

    而即便有“游荡者”这样的藉口在，她也终归还是將里塔斯等无辜之人，捲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然明晰。

    她真正的母亲多萝蕾丝，对於里塔斯的“执念”，不过是那已然疯癲且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女人的逃避以及虚妄。

    但即使是那样的母亲，对於薇因而言，也是她在真实世界中的“唯一”与“一切”。

    所以，在母亲过世后，已然变成一具空壳的她。在崩溃中构建一个新的躯壳时，才会將那可笑、可怜的逃避与虚妄继承下来，作为崭新自己的“核心”。

    或许，就算是没有多萝蕾丝这样的存在，她的人生也会始终贯穿名为“失败”的事物。

    所以.她似乎没有什么表现出任何情绪的资格.

    “我”

    里塔斯耐心的等待了片刻，本打算根据薇因的回应再进行针对性的说服。结果，薇因只是说了这么一个字后，便又开始纠结、沉默了起来。

    “.正如你之前所见到的一样。无论现在或者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过去的我就只是那一副无能且无力的姿態。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同样也改变不了其他人的。”

    里塔斯缓缓的诉说道。

    而其实一直在场的浴女神则是“嗯”了一下。

    难道在这个记忆光景乱飞的世界里，薇因她们之前看到了里塔斯的过去。

    好想看.

    就算看不到，也好想问下具体细节！

    浴女神的內心蠢蠢欲动著。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出来吵闹的时候。

    “人又或者说几乎所有生物，生来都是脆弱无助的。所以，为了种群的繁衍兴盛，呵护这种脆弱就像是一种所有人都该有的天性与本能。只是毫无疑问，这种呵护的强制性是十分弱小，且没有標准答案的。另一方面，对於小时候遇到的那些人，我们基本也是无从选择的.即便是遇到了『错误』的人，也只能任由错误持续下去，无从纠正也无法再来一次。”

    里塔斯用“诚挚”的目光，望著薇因，

    “所以.製造出那样的幻境。我只是希望，在你最脆弱的那个时期，在你无从选择的时期，为你多增加一个选项。让你多少拥有一些选择的权力。而现在，虽然那道幻境已然无法继续下去。但你已然不需要在一条没有分叉口的死路上，一路走到底了。”

    听著里塔斯的话语，浴女神不禁的挑起眉头。

    虽然她不太清楚，里塔斯究竟对薇因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里塔斯正在期望薇因做出怎样的回应。

    但是从直觉上，她觉得“不对”.里塔斯或许並不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举动。

    “我並不会责怪你改变了我的记忆.也没有资格抱怨什么。”

    薇因摇了摇头，

    “但是.非常抱歉。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们给予我的这段时光，也很喜欢你们.但果然『多萝蕾丝』才是我的母亲。如果连我也遗忘她，她就真的”

    “.”

    里塔斯不禁的深皱起了眉头。

    果然，如果不是创造出一个根本无从抉择的特殊环境，薇因就依旧会选择她真正的母亲。

    她的认知能被扭曲成那般，创造出的人偶发自真心的认为里塔斯是她的亲哥哥，就已然足以证明多萝蕾丝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多么深的烙印。

    也正因如此，某种程度上“童话世界”的剧本，才会是这副样子。

    “主人公”需要去击败四个区域的区域首领，收集妹妹的灵魂残片，然后再从巫婆的手中將她夺回。

    至於妹妹到底想不想被救，想不想被夺回，根本无关紧要。

    由於“游荡者”的强行激发，薇因的状態实际上格外的扭曲。

    本身现实中，就有两个“薇因”。一位是拥有著金髮，身为多萝蕾丝的女儿，听著有关里塔斯这位“兄长”的种种故事，但內心之中实际上什么都清楚的薇因。另一位则是由那样的薇因所创造出的，拥有著黑髮，与里塔斯外貌相似，不具备过往的苦痛记忆，只有著对里塔斯这位兄长的执著的人偶薇因。

    换而言之，虽然整个童话世界都是以里塔斯这位“兄长”为目標而构筑、展开。但真正的薇因，其实並不认为里塔斯是她的哥哥

    就在里塔斯快速的思绪著，接下来到底该用怎么样的话语，来与面前这位迷茫、摇摆不定、扭曲且弱小的造物主手中，来获取这个世界仅存的力量时。

    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敲他的胸口。

    在场，会做这种举动的人，无疑只有一个。

    “.”

    你这是在做什么

    里塔斯瞪了一眼浴女神。而浴女神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后，也不回答只是一味的敲个不停。

    他自然没有閒心因浴女神的奇行而发火，也知道浴女神正在暗示些什么。

    里塔斯一直认为，自己的道德標准其实很灵活。又或者说，比起说是灵活，他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自己来詮释那份“道德”。

    所以，只要是有必要的时刻，他可以轻易的打破心中的那道平衡。

    但现今，里塔斯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正是由於他觉得只要有必要，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可以直接走一些除了有些漆黑外確实很方便的捷径。

    所以，才会忽略並且意识不到。

    有时，他认为的那些不確定的、徒劳无功的宽敞大道，才是真正的捷径。

    “薇因.要不要与我，签订一份誓约”

    稍微闭合双目之后再度睁开，里塔斯如此的问道。

    另一边。

    柯特莉涅，缓缓走进了整个童话世界，最后仅剩的一片区域。

    陡然间，一根又一根清澈透明如同水晶一般的冰晶尖刺，从地下刺了出来。

    只是，这些冰晶构筑而成的尖刺，没有一根直接袭向柯特莉涅。而是將她的前路封锁，並且將她的周身环绕了起来。

    “碍事.”

    眼中依旧闪耀著红芒，但是声音已然清澈，口齿也足够清晰的柯特莉涅如此的评价著，隨手挥舞手中的重剑，砍出了一条平坦的前路。

    隨著有关铁皮人的所有甲冑，全部消散於小里塔斯的“自爆”之中，柯特莉涅的剑也只剩下了一柄。

    而在前方的冰刺被扫清之后，柯特莉涅面前出现的，则是双手紧握著剑柄，神情严肃的米莉。

    “柯柯特莉涅现在，你已经是柯特莉涅老师了，是吧”

    似乎是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停顿的米莉，如此的质问道。

    如果能得到正面的回应，躲过这场战斗，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但可惜的是，回答米莉的，是一道锐光。

    沉重的大剑，在柯特莉涅的手中，犹同一根羽毛般被单手轻盈的挥动。而剑刃划出的汹涌风刃，则是瞬时间便摧枯拉朽的將挡在了她面前的米莉一分为二。

    “果然.没法避免吗.”

    米莉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只见被一分为二的她並没有倒下。

    她的身体断截处，猛然绽放出了幽蓝的火焰。两道火焰接触，迅速融为一体，而米莉的身躯也恢復了原样。

    “你是.什么”

    柯特莉涅停下脚步，凝视著米莉。

    这一刻，她將米莉锁定为了下一个对手。

    而米莉，则是丝毫提不起兴致来和柯特莉涅打嘴仗什么的。

    哪怕只是一丝的分心，说不定也会要了她的命。

    虽然与战斗本身无关，但是这一刻米莉確认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受操控的情况下，柯特莉涅所展示出的“埃尔森流”重剑剑术，和某个人的剑术颇为相似。

    那个人，便是“亚兰”。又或者说，未来的亚兰。

    所以从时间上来看，本该在未来教导亚兰剑术的人，不出意外就是柯特莉涅。

    “呼”

    將多余的想法拋出脑外，集中全部精神的米莉，让手中的“圣剑”环绕起了一圈凌厉的电光。

    然后下一剎那，身形化为雷霆，直接突向了柯特莉涅。

    面对正面袭来的米莉，虽然那真的是电光般的一瞬。但柯特莉涅明显是能准確捕捉並且反应的。

    只是，她並没有挥剑试图去击落对方，因为对方的目標显然並非她自身。

    只见，在半空中大幅度折了个直角后，米莉化为的电光，笔直的砸在了柯特莉涅周遭的一根冰刺之上。

    而击中冰刺的那一刻，米莉化为的电光竟然出现了折射的现象，又折向了另外的冰刺。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电光环绕在柯特莉涅的周身不断弹射。

    眼繚乱之余，似乎已然被数不清的电光匯聚而成的牢笼困住的柯特莉涅，显然彻底丟失了目標。

    正是此时。

    砰！

    隨著一声比起剑斩更像是爆竹的声响泛起，电光撞击在了柯特莉涅的右肩。

    受到攻击的那一刻，柯特莉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手臂稍微摇晃了一下，便用手中的重剑挥出了一道沉重与迅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完美融合在了一起的锐利剑斩。

    剑斩的破坏力呈扇形，只是余波便摧毁了大量的冰刺。

    但一击命中之后也不贪攻进取的米莉及时逃脱，惊险无比的避开了柯特莉涅的还击。

    有效！

    继续化为电光，不断在冰刺间反弹米莉，也就是感受不到心跳。不然她相信其一定跳动的声音一定会非常的夸张，夸张到能暴露她位置的地步。

    紧张之余，她的內心也浮现起了些许的喜悦以及兴奋。

    自来到童话世界第一天，就被铁皮人无情的切块起。到了现今，她终於能些微的触及到这不可一世的对手。

    当然，她能做到这些，也离不开其他两人的帮助。

    在索菲亚的指挥下，虽然还是满嘴怨言，但夏洛洛还是没有误事的不断的构筑著一道又一道的冰刺。

    她用魔法创造出的冰刺，还会隨著时间不短的增长。现今，最初的那一批已然有了柱子般的大小。

    根据索菲亚所言，这是为了通过让冰刺变化来隨机角度，避免让对手找到折射的规律。

    但说实话，米莉觉得应该是“感觉派”的柯特莉涅，不会有那么高超的算力，算出折射什么的。

    短暂的思绪间，柯特莉涅又是砍到了几片冰刺的群落。但在索菲亚的帮助下，夏洛洛重新凝聚出冰刺的速度，远超柯特莉涅的砍伐。

    看著柯特莉涅的肩头，那明显的焦黑痕跡也依旧不会影响她挥剑，米莉再次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面对的对手，是个怎么样的怪物。

    即使如小里塔斯所言，没有了“铁皮人”的部分之后，柯特莉涅会变弱许多。但仅剩的这部分，也依旧是常理难以企及的范畴。

    又是来回高速反弹折射的一阵。

    在自己也头昏脑涨之前，米莉瞄准好了柯特莉涅，又是发动了一次攻击。

    电光石火之间。

    眼看米莉又要再次击中柯特莉涅，却看见柯特莉涅的手向她抓过来的光景。

    “！”

    一瞬之间，爆竹般的声响再度响起。

    柯特莉涅只是抓到了米莉的残影，又或者说是分身。另一侧的手臂，遭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怎么会

    即使一击得手，米莉也是心有余悸。

    能在最后关头分身，並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是索菲亚的魔法。

    换而言之，仅仅是之前那么一次的交手，柯特莉涅就已经找到了准確捕捉她的方法

    “小心！”

    在米莉丝毫没有停歇，继续在冰刺之间化为电光乱窜之际，索菲亚的声音猛然在阵中心炸响。

    而这一刻，还在飞驰的米莉，看到的是前一秒还保持站姿的柯特莉涅，压低腰背呈弯身突进之势，真的如同瞬间移动般挡住了她飞行路径的光景。

    由於发生的实在太快，想要停下或者改变方向也已然来不及。

    一记摧枯拉朽般的横斩挥出。

    仿佛在吞灭一切的锐光，直指米莉的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