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誓约

    银色的髮丝，散落在地面之上。

    致命一击即將到来的那一刻，米莉只觉得自己无论拿出什么样的技巧、什么样的力量也都是无能为力。

    没有了铁皮人的力量之后，柯特莉涅固然没有了动不动一剑崩毁整个空间的夸张力量。但是，只是对人战方面，可以动用全身力量，敏捷、技巧、感知等等因素也达到了极致的她，无疑是更加的难以抗衡。

    如果只是个人面对柯特莉涅这样的对手，此时米莉可能都已经闭上了双眼。又或者说，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她现在並不是孤身在战斗。

    只见，绝命的剑光近乎贴著她的额头向著斜上方飞了过去。

    这差之毫厘的距离，並非是米莉的闪避及时，单纯只是柯特莉涅从一开始便打偏了。

    大量冰刺构筑而成的战场之中，海妖尖啸般的刺耳鸣音不知何时起，便剧烈的响彻了起来。

    在这些鸣啸声中，仿佛失去了方向的柯特莉涅，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胡乱的挥舞著手中长剑。虽然，她的举动总是能造成大面积的破坏，但是却无法精准的命中趁著掩护，向著后方撤退的米莉。

    远处，与夏洛洛站在一起，索菲亚面色无比凝重且专注的使用著魔法。

    索菲亚天生便具备强大的风元素粒子亲和力。换而言之，对她而言许许多多强大的风元素魔法，基本就等同於天赋技能。而她成为魔女的弟子之后，除了“记录魔法”等偏学术的魔法之外，著重钻研的事物则是“幻象魔法”。

    作为魔女的弟子，索菲亚从小就见到过太多的“庞然大物”。於是，面对这些自己註定永远无法企及的对手，索菲亚摸索出的幻象魔法，便是专门用来以小博大的魔法。

    无数冰刺的陈列方式，在其中不断迴转的闪光，响彻不停的声响与鸣啸，甚至於瀰漫在其內部的温度。

    一切的一切，都是索菲亚幻象魔法的一部分。为的，便是让对手迷失在其中。

    如果柯特莉涅还是铁皮人的状態，面对一具宛如人偶般机械行动，索菲亚的魔法几乎没有效果。但是，当柯特莉涅夺回了自我意识，大部分是按照自我意志在行动的现在，索菲亚的魔法便有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索菲亚曾经坚信，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对手，只要夺取了对方的六感，对方也只能任凭宰割。直到.

    “.我的魔法，果然和『埃尔森流』的剑士相性不和呢”

    確认了米莉已然脱离冰刺组成的阵势之后，停下了鸣啸声音变得嘶哑无比的索菲亚，轻声的呢喃道。

    她看到了此时的柯特莉涅，虽然还是在冰刺的阵列中胡乱的撞来撞去，但是针对米莉释放的斩击却越来越精准。

    就仿佛方向感、重量感等等一切感触都已然混乱，身体操控起来也不会按照预想而动的柯特莉涅，只有在攻击米莉的时候与通常状態基本没有差別。

    若不是她在魔法生效的状况下，无法专注的持续攻击一个目標。否则，米莉可能根本无法与她拉开距离。

    当然，现今米莉的状態依旧险象迭生。

    索菲亚使用的这种妨碍他人类型的魔法，夺取五感之一是初步中的初步。就算能全数夺取五感，也並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程度。而幻象魔法的特殊之处，在於就连对手的直觉、本能、预感这等第六感范畴內的事物也一同剥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索菲亚都觉得自己的幻象魔法，已然算是完美无缺。

    可遇到了某位年轻的剑圣后，她发觉世间还有所谓读取“气息”的方式。

    气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直到现在，索菲亚都没有找到答案。

    明明看起来，绝对在六感范畴之內的事物，偏偏就能在幻象魔法之中也照常运作。

    所以，埃尔森流的顶尖剑士，各种意义上都是索菲亚的克星。

    “第一步的成果这么少，是不是很不妙啊！”

    即便是得到了童话世界的强化，如此频繁的使用魔法也吃力无比，满头大汗不说眼睛也瞪得有些像里塔斯的夏洛洛，忧心忡忡的说道。

    “没有办法.不能为了所谓战果，继续让同伴冒险。而且，成果还是有的。”

    索菲亚说著，继续指挥著米莉前往第二地点。

    至少，通过这一场“试探”般的交手，她们了解了现在的柯特莉涅，基本上是出於自身的意志在行动。

    而且，也知道了幻象魔法虽然对柯特莉涅有效，但绝不会一直有效。

    也就是柯特莉涅是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不然，换成里塔斯那种比较阴险的类型，他绝对会假装自己一直在被幻象魔法困扰，然后挑个最致命的时刻突然跳出束缚发动绝命一击。

    “她在做什么”

    就在米莉基本已经逃出危险范畴，索菲亚也打算动身去下一处迎敌地点之际，夏洛洛看著冰刺阵內的光景大喊道。

    “”

    同样將目光投过去的索菲亚，不由得一愣。

    说实话，她也无法理解柯特莉涅在做什么。

    之前的幻象魔法，无疑是激怒了柯特莉涅，让她在冰刺阵中做出了一系列泄愤般的大幅度动作。

    而现在，柯特莉涅却又像是平静了下来。她反握著剑柄立在身前，又凝著身躯与手臂將重剑收至腰间。

    这无疑是决死剑击的架势。

    只是，柯特莉涅到底打算斩些什么

    “小心！”

    完全预测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只觉得毛骨悚然的索菲亚大声的提醒道。

    在多人的战斗中，这看似没什么营养的一声呼喝，实际上比想像中要更有效果。

    三人都在警惕之际，柯特莉涅释放出了她的斩击。

    只听一声嗡鸣，柯特莉涅的重剑在她身前的空间，斩出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同时间，伴隨一声布料撕裂般的声响，索菲亚和夏洛洛的头顶，同样裂开了一道漆黑裂隙。

    “！”

    惊愕之余，也不需要索菲亚再提醒些什么。分別在两个不同方位的三人，都开始了竭尽全力的奔逃。

    只是，她们逃跑的速度，显然是比不上空间裂隙出现的速度的。

    本身发出一击就会让自身大残的决死剑击，在柯特莉涅手中如同什么隨意施展的小技能一般。她开始快速的斩击起了身前的空间。

    一道道空间裂痕或横或斜，错综复杂的大量出现在柯特莉涅的身前。而与她身前的每一道空间裂痕对应，夏洛洛、索菲亚以及米莉的周侧，都开始浮现出了大量的空间裂痕。

    而等到柯特莉涅快速的斩击出近百道空间裂痕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后，她再度將重剑收回腰间，然后短暂的收束气息並且集中

    下一瞬，一道让周遭的空间瞬间崩塌的凌厉圆斩，迸放而出。

    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连同空间毁灭的余波一同，顺著空间裂隙连通的通道，一同涌向了正在奔逃的三人。

    轰！

    已然所剩无几的童话世界，又有两片空间化为了虚无。

    “妈妈！”“米莉！”

    高塔的另一端，看到远处空间夸张的崩毁，薇因和浴女神的面庞上，都不禁染上了焦急的神采。

    而看到夏洛洛“无人问津”，强迫症好了很多但不可能真的痊癒的里塔斯，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夏洛洛！”

    “即使这个世界的『空间』比较脆弱。但不需要区域首领的增幅也能做到这一点，现今的柯特莉涅或许已经有了『剑圣』等级的实力”

    里塔斯神情严肃的评价道。

    “誒也就是说之前柯特都那样了还算不上『剑圣』不对，在那之前，你们这『剑圣』在现实世界也能砍空间的”

    浴女神不禁惊讶道。

    也没有时间和浴女神科普，里塔斯只是將目光重新放回到了薇因的身上。

    “不用太担心索菲亚的事情”

    虽说，另一侧的情况越是危急，薇因越有可能按照里塔斯的期望行动。

    但是，已经决定要走真正的“捷径”的里塔斯，並不打算利用薇因的这份焦急。

    “她是『魔女的弟子』。能在那位『树魔女』的手下倖存数十年之久，整个世间估计都找不出几个命比她更硬的存在。”

    虽然已经去世了.

    重新调整了一下心绪后，里塔斯再度拿出了之前的提案。

    “与我签订一份『誓约』吧，薇因。”

    普通的凝视也像是瞪视的里塔斯，儘量收敛自身的压迫感，注视著薇因的双眼。守望著她的神態，从焦急、紧张、不安逐渐归为寧静。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需要去探討你对於我的这份执著，是对是错。只需要一个明確的结果。”

    “对於我而言，『血缘』其实本就是一项格外微妙的事物。所以，我认为血缘所构筑起的纽带，虽然有时候会十分之强烈。但更多的时候脆弱无比，若有若无，甚至有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那么，我们可以以更加具有价值、更加明確，也更加坚固的方式，建立这一份本来需要由血缘来构筑起的『关联』。”

    “所以，我向你约定。只要你能在接下来的人生之中，通过自己的力量，按照自己的意愿帮助我探明世界的全貌，了解世间的真理与根源”

    “那么，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该不该做到。但我向你保证.”

    “与其他任何因素无关，你永远会是我的妹妹我的亲人。”

    里塔斯郑重的对薇因伸出了手。

    而里塔斯身旁的浴女神，不禁的挠了挠头，总觉得这番话听起来有那么一分.不，十分不对劲。

    只是，既然里塔斯並非是以让自己道德滑坡的方式，在欺瞒他人。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拿出著自己的诚意在与薇因交涉。

    那么，作为“外人”浴女神也不好说三道四些什么。

    至於薇因这边。

    看到伸到自己面前的宽大的手掌，她只是感觉到了一阵恍惚。

    这就是索菲亚的口中，真正能拯救自己的“援手”吗

    总觉得，和想像之中有很大的区別。

    她面前的这个人，不仅古怪、彆扭、冷漠，还有著一种仿佛深入骨髓之中的骄傲又或者说傲慢。

    比起现在的这些话语，同一个人之前试图用来哄骗她的那些话语，好像更好听一些。

    但或许，这种必须有条件在其中的誓约，才是真正的“真诚”。

    那位血红色彩的修女，可比里塔斯要热情许多，说出的每一句话语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听。

    但实际上薇因只在她的怀抱中感受到过彻骨的冰冷。可却仿佛，能从里塔斯伸出的仅仅一只手掌上，感受到暖意。

    “我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吗”

    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著的薇因，如此的问道。

    “当然可以。”

    里塔斯稍微顿了顿，

    “我们生来便缺少了许多的事物，所以我们才需要后天进行补足。只是，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无法做到，才需要他人的帮助。而我们之前始终不具备选择的权力，甚至无法选择可以补足自身，帮助自己的人。但现在不同，我们已经具备了『选择』的权力。”

    虽然薇因还没有说出答案，但是里塔斯却像是知道了答案一般的继续说道，

    “比起因为生来就有血缘关联，又或者家庭的缘故，即使不情愿也无可奈何的成为兄妹的那些人我相信，通过自己的选择来获取了结果的我们，才是『正解』！”

    “.”

    薇因，用力的抿了抿嘴。

    肩膀轻轻颤动的她，回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虽然，在那个虚假的人生里。她的母亲，似乎只是將她视为了某个人的替代品。但她的那位母亲，却也真的將自己的爱赋予给了她.

    虽然，自己现今简直如同死缠烂打般，才找到的“哥哥”，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一般的说著所谓的“誓约”。但这位哥哥，也切实的在为她所考虑著。

    也正是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原本彻底“腐烂”的她，根本没有资格也无从选择的她。现在，才仿佛真的有了选择的权力。

    而既然，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根据自己意志做出的选择那么，就一定要选择正確的选项。

    “我接受这份誓约！”

    虽说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但薇因还是带著微笑，將手迭放在了里塔斯的手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