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琉璃淡淡挑眉,
“怎么没听见请我娘?”
“这……”
嬷嬷暗暗吸了口气,硬生生把话往委婉了说,“老夫人知道夫人身子不好,怕劳动夫人,便叮嘱老奴说让夫人安心静养,这才没让请。”
实际上,老夫人交代的是不叫甄氏过来,嫌弃她一副病歪歪的样子,没得招上晦气!
殷琉璃挑了挑眉,“那嬷嬷请回吧,还是那句话,不去!”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忙陪笑哄着,
“大姑娘,这、这恐怕不好……大小姐好容易回来,老夫人跟各房夫人小姐们都想着见一见呢。”
说着,她转脸眼巴巴的哀求甄氏,“甄夫人行行好,帮老奴劝劝大姑娘吧,不然老奴回去真没法子交代呀!”
甄氏知道老夫人惩罚下人的手段,这嬷嬷对她说话客气,尚算尊敬,她心里不由一软。
加上她实在不愿琉璃刚回来就得罪老夫人,只好硬着头皮说,
“琉璃,嬷嬷说的是,你刚才回来,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是要见一见家里人的……”
殷琉璃淡淡挑眉,“见人可以,但要娘陪我去。”
“我?”
甄氏心里顿时打了个鼓。
她知道老夫人和各房的都看不上她。
这些年府里谁不知道她被殷镜堂弃如敝履,哪一次家宴聚会叫过她?
自王氏做了掌家主母后,见人就说她疯了,各房越发没人愿意为个弃妇得罪王氏,索性就当没她甄氏这个人。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娘不去我才不去。”
她要娘一起去,就是要让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道,她娘以后不再是那个能让人随便欺负的人了!
甄氏踌躇的咬住下唇,在嬷嬷殷切恳求的眼神下总算点了点头。
……
福云阁修的富丽堂皇,是侯府历代长辈居住之地。
客堂中,一身雍容华贵打扮的老夫人居高而坐。
下首处便是掌家主母王氏,其他各房端坐两侧。
“大姑娘来了。”
一声禀报,众人齐刷刷往向门口,脸上神色各异。
一个从小就扔去山沟沟里的丫头,听说回来就闹了个鸡飞狗跳,谁心里不好奇是啥样?
殷琉璃穿着一身半旧却干净的道袍,头顶上攒着一个乌黑的发髻,踏进了门口。
她纤细挺立的身形,一张瓷白无暇的脸,硬生生让人看了个怔。
尽管只穿着一身道袍,可她面容绝美,一双透着灵气的眸子熠熠生辉,站在一众满头珠翠身穿华服的夫人小姐中,鹤立鸡群。
“这位就是大姑娘吧?”
三房长媳冯氏客气的迎了上来,“早就听见大姑娘回来了,如今才能得见。
我是你三婶婶,快过来,我领着你先拜见你祖母。”
“她还用来拜见我?”
老夫人哼了一声,将茶碗重重的敦在桌上,满脸没有好气,“人家可是难请的很呢!”
殷琉璃一脸漠然的说,“不用吗,那算了。”
“你说什么?”
老夫人脸色一怒,“你们瞧瞧,小小年纪就敢在长辈面前撒野,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这是谁教她的?”
殷琉璃用清冷的嗓音回击,
“身为长辈,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摆脸子骂人,这就是你们侯府的规矩?”
老夫人顿时噎了一下。
没想到向来尊大的老夫人见面就吃了瘪,各房赶紧挪开目光,想笑又不敢笑。
甄氏赶紧拽了下殷琉璃的衣角。
她本就拘谨生怯,这下心里更紧张了。
老夫人黑着脸瞥了甄氏一眼,把怒气撒到她身上,
“你不是病着嘛,叫你好好在房里待着,你怎么也来了?”
各房夫人轻视的眼神纷纷看向甄氏,叽叽咕咕的议论,
“可不是,老夫人又没请她。”
“不请,就自己来呗……”
“人家女儿回来了,觉得腰杆子硬了……”
……
甄氏满脸窘迫,垂下头轻声说,
“回、回母亲的话,琉璃才刚回来,儿媳怕她……”
殷琉璃淡淡挑眉,
“既然各房都来了,我娘作为殷侯府长房长媳,为什么不能来?”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众人眼里顿时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二房夫人忽然轻嗤了一声,假模假样的往王氏身上瞅,笑着揶揄,
“我竟不知咱们侯府还有个长房长媳呢,那老夫人身边儿坐着的又是谁?”
殷琉璃早就注意到王氏。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光彩鲜艳的锦缎衣裳,满头金银珠翠。
跟一身半旧衣裳的甄氏相比,她周身无处不透着高高在上的尊贵气派。
王氏吹了吹茶碗,一脸傲慢的说
“我家姐姐老是病着,她不肯出门见人,自然就跟大伙儿生疏。
这才几年,你们倒是不记得她?”
二房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掩口笑道,
“这几年老夫人提拔你管事儿,满府谁不知道你才是侯府长房长媳?
人家娇贵躲起来养着,自己不肯露面儿,你倒怪我们不记得人家了!”
两人阴阳怪气的讥讽,一唱一和。
甄氏眼眶红了,不由自主的往殷琉璃身后躲了躲。
“你,只是平妻。平,而不正!”
殷琉璃忽然冲王氏抬了抬下巴,傲然目视,
“我朝婚律,明媒正娶,乃为嫡妻。平次之,以贵妾居。
也就是说,我娘为嫡你为妾,我娘为尊你为次,我娘在高你在低!”
哇呀呀站在殷琉璃的耳边,呀呀大叫,
“对,就是这般!”
律法可是他一字不落讲给主人听的!
王氏脸色骤变,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婚律!”
殷琉璃冷笑道,“听不懂吗,那我就再说一遍!
按婚律,不管你管多少殷侯府的事,你始终低我娘半分!
你见我娘要行礼,我娘叫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啪”
王氏将手中茶碗摔在她的脚下,茶水溅了殷琉璃一脚,怒道,
“小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你娘就是个下贱胚子,活活生出你这么个没人要的东西来,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最恨的就是殷镜侯看中甄家家产,明明与她海誓山盟,却先娶了甄氏为妻!
她再嫁过来,只能比甄氏低了半分。
这口气堵在她心里这么多年,突然被殷琉璃戳进了心窝子里,能不窝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