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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冲突
    周北辰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口脆甜多汁却堵在喉咙的白瓤果咽下去,噎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他急忙抓起手边的一杯水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突然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得说点什么。帝皇的命令已下,无论他多么想继续缩在果盘后面,此刻都必须给出一个姿态——至少是愿意参与讨论的姿态。

    “荷鲁斯阁下,关于提升产出效率,我认为可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但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一股更猛烈、更灼热的气息打断了。

    “你?!”

    荷鲁斯猛地转向他,动作之大让沉重的合金座椅都发出呻吟。那张原本保持着威严与长子沉稳的面具,在转向周北辰的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底压抑已久的某种东西——那是混合了嫉妒、疑虑、被挑战的愤怒,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恐惧——如同岩浆般喷涌出来。

    “这里轮得到你发表看法?”荷鲁斯的声音不再克制,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一个来历不明的顾问,一个躲在原体身后玩弄心术的阴险之徒!你以为我不知道?帝国使徒那些离经叛道的制度,洛嘉日渐膨胀的势力,还有……”他的目光如毒刺般射向洛嘉,“……某些人对父亲影响力的诡异偏移,源头在哪里?!”

    他上前一步,苍白甲胄在穹顶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北辰的鼻尖:“就是你!周北辰!帝国陷落的幕后黑手!野心勃勃的分离主义者!科尔奇斯那套邪恶理论的根源!你用那些花哨的、亵渎的经济把戏和思想毒素,腐蚀了本该纯粹的战斗军团,离间兄弟之情,现在还想将你的触手伸向整个远征军的命脉——资源?”

    荷鲁斯的指控如同爆弹般在大厅内炸开,激烈、偏执,却又带着一种倾泻而出的、积郁已久的情绪。周北辰看到他眼中泛起的血丝,听到他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瞬间明白了——之前的“烧烤大会”,帝皇故意在荷鲁斯面前展现出与自己那种随性甚至亲昵的互动,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这位极度渴望父亲独一无二认可的长子心中。如今,这根刺正在化脓,溃烂,驱使着荷鲁斯在公开场合彻底失态。

    周北辰张了张嘴,试图辩解或至少引导话题回到实际问题,但另一股力量,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力量,已经如火山般爆发了。

    深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瞬间横亘在周北辰与荷鲁斯之间。洛嘉站得笔直,他挡在周北辰身前,周身没有燃起火焰,但那种沉静而磅礴的怒意,比任何烈焰都更具压迫感。

    “收回你的话,荷鲁斯。”洛嘉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低温的钢,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立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荷鲁斯,那双总是带着理性计算或温和伪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里面翻涌着被彻底触犯逆鳞的暴怒。

    侮辱他,质疑他的忠诚,甚至攻击他的治理模式,洛嘉或许都能以政治家的方式周旋反驳。

    但直接、恶毒地攻击周北辰,将一切归咎于他视为父亲、导师、一切理念起源的周北辰?

    这不行。

    “收回?”荷鲁斯怒极反笑,英俊的面容因激动而微微扭曲,“我说错了吗?看看他给你灌输了什么!‘地上天国’?‘红色理论’?‘工分制’?还有那些对帝国真理若即若离的解读!你建立的不是一个军团,洛嘉,你是在建立一个以他为神、以科尔奇斯为圣地的国中之国!而他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教皇!”

    “那么你呢,荷鲁斯?”洛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尖锐的讥讽,“你建立的又是什么?一片片需要兄弟不断输血才能维持不崩溃的征服区?一堆堆用荣耀和牺牲堆砌,却连最基本产出都无法保障的废墟?你指责我分离,那你那建立在沙砾上的统一,又能维持多久?当基里曼兄弟、圣吉列斯兄弟,还有我麾下星球的血被抽干,来填补你那永无止境的征服欲造成的窟窿时,你的‘忠诚’和‘统一’还剩下什么?空壳吗!”

    “你竟敢质疑我的征服?!”荷鲁斯咆哮,苍白甲胄下的肌肉贲张,“每一寸疆土都由第十六军团的鲜血浸透!你那些躲在后方玩弄数字和传单的伎俩,也配评价真正的牺牲?!”

    “牺牲若不能换来巩固,便是浪费!”洛嘉寸步不让,他的话语如同精准的刀,专门挑开荷鲁斯最不愿面对的疮疤,“你的牺牲,除了不断扩大一张吞噬资源的巨口,还带来了什么?帝皇刚才展示的数据你看不见吗?你那庞大的征服区,是帝国的资产,还是负债?!尼尔多龙吗?”

    “负债?没有我们前线浴血,哪有你们后方搞那些邪门歪道的空间!”

    “没有我们后方稳固造血,你们前线早就在饥饿中崩溃了!”

    两位原体的争吵急速升级,从最初的指控与反驳,演变成近乎人身攻击的互相咆哮。荷鲁斯引以为傲的战功被洛嘉贬低为“鲁莽的浪费”,洛嘉苦心经营的治理模式被荷鲁斯斥为“分裂的温床”。大厅里其他原体神色各异,震惊、玩味、担忧、不耐……但没有一人出声制止。多恩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圣吉列斯羽翼不安地低垂;基里曼脸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察合台可汗抱起双臂,冷眼旁观;佩图拉博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连科兹都从阴影中微微前倾了身体,黑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周北辰站在洛嘉身后,几次抬起手,张开嘴:“等等,其实关于产出问题,可以借鉴……”“荷鲁斯,洛嘉,或许我们可以先……”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两位原体激烈的声浪中。荷鲁斯和洛嘉仿佛陷入了只有彼此的漩涡,怒目相对,气息喷溅,古老的哥特语词汇和精妙的比喻如同刀剑交击,铿锵作响,却将周北辰所有的调解尝试都隔绝在外。

    周北辰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奈地落下。他看了看前面洛嘉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荷鲁斯因愤怒而有些狰狞的脸。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侧席。

    他伸出手,从那个忠实侍立的伺服机仆托盘里,又拿起了一片蜜纹瓜。金黄色的瓜肉清凉甘甜。他小口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中的两人,扫过表情各异的其他原体,最后,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金色光辉笼罩的身影上。

    帝皇一直沉默着。金色的面容在光辉中模糊不清,但周北辰能感觉到,那目光正注视着下方这场兄弟阋墙的丑剧。

    终于,当荷鲁斯因激动而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巨响,而洛嘉也几乎要上前一步时——

    凝固。

    不是声音的凝固,是空间的凝固,是存在的凝固。

    一股浩瀚无匹、无法形容、超越理解的灵能力量,如同无形的深海,瞬间淹没了整个中央议事厅。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伤害意图,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存在”与“意志”的展现。在这力量面前,荷鲁斯即将挥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定格;洛嘉前倾的身姿被强行固定,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所有原体,无论刚才是什么姿态,此刻都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只有思维还在惊恐地运转。

    只有周北辰,以及他手中的蜜纹瓜,似乎未受直接影响。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惊讶地看向帝皇的方向。

    那金色的光辉波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地回荡在每一个被压制者的灵魂深处。

    失望。

    那情绪清晰无误,冰冷而透彻,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然后,压力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荷鲁斯一个踉跄,扶住桌子才站稳,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洛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怒火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压抑的冰冷。其他原体也或多或少显露出受冲击后的不适与震惊。

    帝皇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光辉依旧,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此刻染上了一层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漠然。

    “策略之议,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浩瀚,反而带着一种金属冷却后的余温,“提升产出之事,方针已定。荷鲁斯,周北辰,三日为限。”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散会。”

    话音落下,他已从大厅尽头消失。

    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荷鲁斯狠狠地瞪了一眼洛嘉和周北辰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猛地转身,带着他的随从大步离去,苍白甲胄的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孤愤。

    洛嘉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才睁开,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转身,看向周北辰,目光中带着询问和未散的余怒。

    周北辰慢慢吃完了最后一口蜜纹瓜,将果核轻轻放在机仆的托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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