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2章 股票交易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北辰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奇异而专注。荷鲁斯褪去了长袍带来的那点闲适假象,重新变回了那个锐利、高效、对细节有着苛刻要求的战争领袖。他调出了第十六军团征服星区的庞大数据流——包含了伤亡报告、物资消耗、镇压记录、行星税收原始报表,甚至包括一些地方领主偷偷呈送来的密信副本。

    周北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完整地看到荷鲁斯的战争艺术。那不是简单的勇猛或战术奇谋,而是一种宏大、精密、近乎冷酷的体系化运作。他能从纷乱的战报中瞬间抓住关键节点,准确评估一场战役的转折点往往不在最激烈的交火处,而在某条后勤路线的提前建立,或是一次对敌方指挥结构心理的精准预判。他对星图有着天生的直觉,能像阅读棋盘一样预判敌我势力在宏观层面的消长。

    洛嘉的资本嘉模式擅长长期经营、制度构建和意识形态渗透,如同精心编织的网。而荷鲁斯的风格,则是闪电般的精准打击与后续力量的狂暴倾泻,如同一柄无坚不摧、且知道何时该挥向何处的重锤。周北辰毫不怀疑,如果让洛嘉的帝国使徒在正面战场与荷鲁斯的影月苍狼对决,即便有“红色理论”加持,洛嘉也极有可能在纯粹的军事艺术层面被彻底击溃。

    更让周北辰暗自心惊的是荷鲁斯的学习速度。当他开始解释一些基础的经济学概念——比如税收弹性、剩余价值提取、简单再生产与扩大再生产的区别——以说明为什么粗暴征税会扼杀生产力时,荷鲁斯几乎能瞬间理解,并立刻举一反三,将概念套用到他熟悉的军事后勤和占领区管理案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像一支军队,如果过度压榨后勤星球,导致其民生崩溃,兵源和补给都会枯竭,反而拖累前线?”荷鲁斯眼神锐利,“而如果我们只取用其剩余部分,确保其能维持基本运转甚至略有改善,它就能持续为我们供血?”

    “没错,可持续性榨取比一次性榨取更重要。”周北辰点头,对荷鲁斯的领悟速度感到惊讶。这不仅仅是聪明,这是一种触及事物本质的直觉。

    “不愧是帝皇最宠爱的首归之子啊。”周北辰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句话没有任何讽刺,纯粹是对其才华的认可。

    荷鲁斯敲击数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周北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满足,有对“帝皇最宠爱”这个称号本能的责任感与骄傲,或许还有一丝被这个“阴谋家”看穿能力的不自在。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几不可查地挺直了背脊,下巴微微扬起。房间里的对抗性气氛,似乎因这句坦诚的夸奖而微妙地缓和了一缕。

    他们继续深入。将战报与税收数据、生产力评估、行星治理结构图表叠加对比。一个清晰得令人尴尬的模式逐渐浮现。

    荷鲁斯的征服高效而猛烈,往往在击溃敌方主力、占领关键枢纽后便宣告胜利,留下部分兵力维持秩序,主力则继续扑向下一个目标。而被征服世界的行政管理,他大多沿用了原有的体系——那些本地贵族、行会首领、部落酋长,只要宣誓效忠帝国并按时缴纳贡赋,就能保住地位和权力。

    问题正出在这里。

    “看这里,卡塔拉二世星区,”周北辰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你的军团离开后三年,该星区名义上缴帝国的物资总额增长了5%,但根据我们情报网从底层市集和运输船队获得的物价与流通数据反推,其实际总产出在过去三年至少下降了20%。那么,多出来的25%差额去哪了?”

    荷鲁斯的目光冷了下来。他调出卡塔拉二世的地方领主名单,以及他们近几年上报的“自然灾害损失”、“维稳开销”、“对帝国忠臣的额外犒赏”等申请减免或补贴的文件。

    “被这些虫豸吞了。”荷鲁斯的声音像结了冰,“层层加码,巧立名目。他们向领民征收的,远高于上缴帝国的部分。领民不堪重负,要么逃亡,要么生产效率下降,要么……酝酿叛乱,然后他们再以‘镇压叛乱’为由,申请更多资源和权力,继续盘剥。”

    他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不止卡塔拉二世。看这里,还有这里……”他快速切换着星图标记,越来越多的相似案例浮现出来。

    那些被征服的世界并非贫瘠,而是在旧有食利阶层的蛀蚀下,变得贫瘠。庞大的产出没有流向帝国,没有改善民生,而是肥了那些骑在人民头上、如今换了一面旗帜继续作威作福的“领主”们。

    “原来是这群虫豸!”荷鲁斯猛地一拍桌子,坚固的合金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地板上那颗凯拉巴尔巨兽的头颅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被愚弄和浪费后的暴怒,“跟他们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大远征!浪费我军团战士的鲜血打下的疆土,就是给他们当粮仓和玩具?我要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他眼中闪动着军团之主不容置疑的杀意,那是在战场上决定亿万生灵命运时才会有的冷酷光芒。

    “等一下,荷鲁斯。”周北辰的声音及时响起,平稳,却像一盆冷水,“冷静点。杀光他们,听起来很解气,但你想过后果吗?”

    荷鲁斯赤红的眼睛瞪向他。

    “你也知道,现在你的星球并入帝国版图之后,交通和通讯虽然比不上核心星域,但至少已经初步联通。”周北辰调出星区交通网图,那些被标记出问题的星球彼此之间,以及与后方补给线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些星球的领主被大规模清洗,你打下的这片广阔疆域立刻会陷入权力真空和恐慌。活着的领主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帝国要卸磨杀驴,要清算所有前朝余孽。到时候,他们可能不会立刻公开反叛,但消极抵抗、暗中串联、截留物资、甚至故意制造混乱断你补给线……这些事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指着星图上几条关键的补给航道:“你的前线军团依赖这些航道输血。如果这些航道的源头节点同时生病,补给效率会下降多少?你要额外派多少兵力去维持航道安全、镇压可能的地方骚乱?这笔维安成本和时间损耗,会比领主们贪污的那部分更多,而且会让你的征服区变成一个内部不断失血的定时炸弹。”

    荷鲁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但眼中的杀意渐渐被冰冷的计算所取代。他听懂了这个逻辑。

    战争的艺术也包括对后方稳定的权衡。

    他厌恶妥协,但更厌恶因小失大。

    “那怎么办?”他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难道放任这些蛀虫继续吸帝国的血?父亲要的是产出提升,不是维持这种可悲的现状!”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周北辰说。

    “威胁?”荷鲁斯皱眉,随即自己摇头,“不,那和直接杀掉区别不大,还是会引发恐慌和抵抗。而且缺乏可持续性。”

    “不是威胁,或者说不完全是。”周北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惯常的、让荷鲁斯既警惕又好奇的算计,“是要让他们……心悦诚服,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钱交给帝国,同时还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赚了,并且主动去提升星球的产出。”

    荷鲁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那不就是更高明的骗术吗?或者,你指望他们突然皈依帝国真理,变成无私奉献的圣人?”他嗤笑一声,“不可能。贪婪是他们的本性。”

    “不是骗术,也不是指望他们改变本性。”周北辰的笑容加深了,“恰恰相反,我们要利用他们的本性——对财富、地位、安全感的贪婪。只不过,要给他们换一个游戏场,换一套游戏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些他平时记录想法的科尔奇斯纸和墨水笔。

    他抽出一张纸,又拿起笔,走回桌边。

    荷鲁斯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计划是,”周北辰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然后在方框旁边画了几个代表星球的小圈,用线连起来,“弄一个股票交易所。”

    荷鲁斯眨了眨眼,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空白的、近乎呆滞的困惑。

    “……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