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几句之后,戏肉终于来了。
二姑剥了一个橘子,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小牧啊,你现在是当了大导演,手里肯定有不少闲钱吧?”
“你看你二姑家的那个养猪场,最近猪瘟闹得厉害,赔了不少。”
“我想着,能不能从你这儿周转个几十万,先把窟窿挡上。”
她张口就要几十万,语气轻松,就像在话家常一样。
苏牧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苏牧没有反应,旁边那个秃顶的大伯也忍不住了。
“小牧,大伯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堂哥那个婚房还没着落呢,女方非要在市里买个全款的,你也知道大伯家的情况。”
“你看能不能借大伯一百万?等你堂哥结了婚,有了钱,肯定还你。”
一百万?
还?
就凭我那个一心想攀高枝儿的闲散堂哥?
苏牧心中冷笑,这种钱,借出去就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父母坐在旁边,脸色涨红,显得十分尴尬。
李芳从厨房端着茶壶出来,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差点儿把茶壶摔了。
“那个……二姐,大哥,小牧刚工作没多长时间,哪有这么多钱啊?”李芳小声辩解道。
“哎呀,弟妹,你就别装了。”二姑撇了撇嘴,“谁不知道当导演最挣钱啊?随便拍几个片子就是几千万上下。”
“再说了,小牧可是给家里汇过几百万的,这事儿咱们都知道。”
苏牧的眼神猛地一冷。
汇款的事,只有他和父母知道。
这些亲戚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父母,苏建军低着头不敢看他,李芳则是一脸慌乱。
看来,父母的老实,早就被人把家底儿探了出去。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身后还拉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小伙。
这是苏牧的一个远房表婶,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今天也来了。
“哎呦,都在呢。”表婶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小牧啊,表婶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她一把把身后的黄毛拽到苏牧面前:“快,叫表哥!”
黄毛斜着眼睛看了苏牧一眼,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表哥。”
表婶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小牧啊,你看你表弟,长得也不比那个……什么陆阳差吧?”
“他早就不上学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是大导演吗?能不能把他带到京城去,给他在戏里安排个角色?”
“也不用太大,男二号男三号都行,只要能露脸,能成大明星。”
“到时候让他挣了钱,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苏牧看着眼前这个站没站相,满脸粉刺的黄毛,差点气乐了。
就这?
还想当明星?
还跟陆阳比?
陆阳那也是被他在泥坑里练了一个月才脱胎换骨的,就眼前这货,估计当个群演都当不明白。
“他不会演戏。”苏牧淡淡地说道。
“哎呀,不会可以学呀!”表婶不以为意,“那个陆阳,以前不也是个花瓶吗?现在不也让你捧红了?”
“你表弟的条件,只要你肯捧,肯定比陆阳红。”
黄毛也抖着腿说道:“就是,表哥,你就带我去呗,反正你那戏里随便加个人也不费事。”
表婶儿也一脸嬉笑地附和着:“是啊,小牧你看啊,你表弟要真成了大明星,一个不小心再把那什么林婉儿娶回来,那你这不就成了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了吗?”
还想娶林婉儿?
还成你们家的大恩人?
你们也真敢想。
王博那关你们都过不去。
客厅里的众人一听这个事情,也觉得大有可为,纷纷挤上来想要介绍自家的孩子。
一时间,借钱的、求办事的、想占便宜的,纷纷把目光定在了苏牧身上。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苏牧出息了,就该拉亲戚一把。
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所谓的道德绑架。
父母坐在角落,头也不敢抬。
他们是老实人,面对这些亲戚的逼迫,既没法拒绝,又觉得对不起儿子。
面对这些极品亲戚,苏牧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心中冷笑一声,拿起茶壶,给表婶续了一杯水,说道:“表婶,您刚才说想让表弟进组?还要演个男二号?”
苏牧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表婶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粉直掉:“是啊,小牧,你表弟形象好,以前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只要你肯捧,肯定能红。”
黄毛表弟也抖着腿,嚼着口香糖,一脸等着捡钱的表情。
“捧红倒是没问题。”苏牧点了点头,“不过咱们这行有个规矩,丑话得说到前头。”
“什么规矩啊?”二姑插了一句嘴。
苏牧喝了一口茶水,靠在沙发背上说道:“影视公司签约,都有极其严格的对赌协议。”
“表弟既然要演男二号,那就是公司力捧的对象,按照合同,违约金通常是一个亿起步。”
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苏牧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人长了一张嘴,怎么说不是说呢?
听到一个亿这个数字,客厅里的声音静止了一瞬。
表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洒了一裤子。
“多……多少?”
“一个亿。”苏牧面不改色,继续加码,“而且为了保证艺人的形象,这期间不能谈恋爱,不能抽烟喝酒,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他指了指黄毛还在抖的腿:“就比如刚才这个抖腿的动作,如果被媒体拍到,属于形象管理失控,按照合同,一次罚款五十万。”
“就算这钱我能帮忙代缴,但我的钱也是有限的,我也交不上几次。”
黄毛吓得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地上,赶紧坐直了身子,口香糖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苏牧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还有二姑您刚才说的借钱周转。”
“我手里的钱确实有一部分,但这些都是挂在公司名下的公款,每一笔都要经过财务审计。”
“如果私自挪用,哪怕是一万块,也是属于职务侵占。”
他拿出手机,假装要拨号:“按照现在的法律,数额巨大的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二姑,您要是真急着用钱,我现在就给公司法务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走个特殊流程。”
“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您把家里的房子、地都抵押给公司做担保。”
二姑脸上肥肉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橘子皮掉在了地上。
“十……十年?”
“还要抵押房子?”
苏牧一脸真诚地点着头:“是啊,毕竟是公司的钱,查得严,我要是进去了,还得指望各位亲戚给我送饭呢。”
说完他又用目光扫过众人,笑了笑。
“不过我相信,以大家对我们平日里的关照,一定会给我送饭的,照顾我们家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