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众人瞬间哑火了。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退缩。
他们是想占便宜,但是这便宜要是带刺儿,还要坐牢赔钱,那可就没命花了。
“那……那是自然……哦,对了!小牧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猪还没喂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二姑第一个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伯也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那个,买房的事儿也不急,让你堂哥自己再努力努力,大伯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表婶儿更是拽起黄毛就跑:“走走走,回家写作业去,演什么戏,好好读书才是正道。”
不到三分钟,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客厅瞬间就空了。
只剩下茶几上的一堆瓜子皮和几个咬了一口的烂苹果。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牧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消失。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全部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散散屋里的烟味儿和人味儿。
这就是人性。
你弱的时候,他们恨不得踩你一脚。
你强的时候,他们又想趴在你身上吸血。
但是只要把你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相关,甚至他们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时,他们会比谁跑的都快。
关上窗户,苏牧转过身。
苏建军坐在角落的小板凳子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
李芳则收拾着茶几上的垃圾,动作迟缓,背影看起来有点儿佝偻。
他走到茶几前,按住了母亲正在擦桌子的手:“妈,别忙了。”
李芳停下动作,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讨好和局促。
“小牧,饿不饿?妈给你做碗面去。”
苏牧看着这份讨好,心中更是发酸。
他拉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父母,语气严肃:“爸,妈,我有事问你们。”
苏建军掐灭了烟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啥事儿啊?”
“钱的事。”苏牧直截了当地说道。
二老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苏牧继续说道:“我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给家里汇了将近有两百多万。”
“这笔钱,在咱们这个小县城,足够买下一套最好的别墅,再买下两辆好车,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都够你们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他指着四周破旧的家具。
“为什么家里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这空调还是坏的,刚才那帮人来的时候热得满头大汗,你们都没舍得开。”
“还有那辆车,后备箱都要用手撑着才能打开。”
“钱呢?”
李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苏建军又想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干咳一声:“那个,钱都在呢……都在呢。”
“我和你妈这不是过惯了苦日子嘛?舍不得花。”
“再说了,财不露白,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有钱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苏牧皱起眉头。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现在财已经露了白,不然刚才那伙人为什么要来?
再者说,父母虽然节俭,但绝对不是什么守财奴。
以前为了供“苏牧”上学,家里可是什么都舍得买。
现在有了钱,不可能连基本的生活改善都做不到。
“爸,你说实话。”苏牧盯着父亲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苏建军眼神闪躲:“没……没事儿,能出什么事啊。”
“妈?”苏牧转头看向母亲。
李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被苏建军狠狠瞪了一眼。
“哭什么哭!孩子刚回来,别给他添堵!”苏建军低声喝道。
这一声低喝,直接将李芳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哇”的一声,李芳捂着脸就哭了出来。
“老头子,你别瞒了!瞒不住了啊!”
“钱……钱都没了!”
苏牧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百万,都没了?
“怎么回事儿?”苏牧的声音冷了下来,“慢慢说。”
李芳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本来……本来钱是存着呢,我们一分都不敢动。”
“我和你爸商量着,这钱得给你留着,以后你在京城买房、娶媳妇,走关系都需要花大钱。”
“我们两个土埋半截的人,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苏牧心中一酸。
为人父母者,一辈子都在为儿女而活,从来没想过自己。
“然后呢?”苏牧递给母亲一张纸巾。
李芳擦了擦眼泪:“后来我们去银行存钱的时候,有个客户经理叫小王的,特别热情。”
“他说,存定期利息太低了,跑不过通货膨胀,以后钱就不值钱了。”
“然后他就给我们推荐了一个什么……内部高息理财产品。”
“说是年化收益有百分之十,保本保息,只有银行的高端客户才能买。”
苏牧的心沉了下去。
百分之十,保本保息,银行。
这十个字连在一起,就是骗局的标准开头。
“那个小王平时对我们可好了,嘘寒问暖的,逢年过节还提着东西来看我们,一口一个叔叔阿姨的叫着。”苏建军在一旁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我们看他穿着银行的制服,又是在银行大厅里办的业务,就……就信了。”
“我们想着能多赚点利息也是好的,将来能给你多留点儿。”
苏牧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问道:“然后呢?”
“前……前半个月,”苏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和你妈想要去取点利息出来,给你二舅买点补品。”
“结果到了银行,换人了。”
“那个小王不见了。”
“银行的人说,小王已经离职了。”
“我们查账户,发现里面一分钱都没有了。”
“银行的人说,我们买的那个理财产品根本就不是银行发行的,是小王私自接的私活,叫什么……飞单。”
“钱根本没有进银行的帐,直接就转进了一个皮包公司,现在那个公司倒闭了,人也跑了。”
说到这里,苏建军这个庄稼汉,眼泪也掉了下来。
“两百万啊……”
“那可是两百万啊!”
“全让我们这两个老糊涂给弄丢了!”
“我们对不起你啊小牧!”
两位老人在沙发上抱头痛哭,悔恨、自责、无助,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也没敢跟苏牧说,生怕耽误了儿子的工作。
他们甚至想过要去死,觉得没脸见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