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下达了指令,同时他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开启了【情感共鸣光环】。
五千情绪值扣除,光环已经激活,无形的波动笼罩全场。
镜头推进。
母亲拉着小豆子的手,走到切菜的案板前。
小演员冻得脸色发青,哆嗦着说道:“娘,手冷。”
女演员没有答话,抓起小豆子那只生着六指的手,用力按在案板上。
紧接着,没有停顿,直接掀起菜刀,猛地劈了下去。
手起刀落,血包破裂,假血浆从断指处喷涌而出。
“啊——!”
小演员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片场的寂静。
道具血浆直接染红了案板。
小演员按照开拍前的叮嘱,五官扭曲,抱着残缺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他在泥水里挣扎着,手脚并用往前爬去,想要抓住母亲的裤腿。
“娘!娘!”
女演员丢下刀,一脚踢开他,捂着脸哭出了声,扭头就走,脚步跌跌撞撞。
在光环的影响下,小演员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是在演戏。
他只觉得自己被母亲抛弃了,手指是真的断了。
这种被至亲亲生割裂的绝望,被放大了数倍,连口中的惨叫都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孩子们的身上,总是自带着一种令人怜爱的光环。
此刻,就在镜头的中央,就有着这么一个孩子,却是在惨叫连连。
这如何让人忍心再看?
王博别过了头,可可闭上了眼。
几个打光的年轻人们也咬紧了牙关,不敢再去看中间那个满地打滚的孩子。
太惨了。
想不到这仅仅一个开场,就已经把人逼到了极限。
张砚站在苏牧身边,身子开始发抖,眼圈开始变红。
他从小是在戏班里长大的,挨过打,也受过骂。
这种被抛弃的痛,他熟。
这地上打滚的孩子,和年幼的他,何其相似。
“别停。”苏牧拿起对讲机,声音没有起伏,“机位跟上,直接切下一场。”
“念错词受罚。”
灯光转换,群演们撤掉道具。
小豆子已经被送进了科班,换上了单薄的练功服。
他跪倒在祖师爷的画像前,脸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念!”班主大喝一声。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小演员哭着背诵台词。
这是他一直跨不去的坎儿。
“错!”
班主手里的戒尺狠狠抽下,打在了小豆子的嘴上。
一下、两下、三下,道具血浆直接从他嘴角流出,糊满了下巴。
小演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重念!”班主怒喝。
小演员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水,抽噎着:“我本是……男儿郎……”
“啪!”
又是一戒尺。
小演员的嘴唇“肿”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苏牧没有喊停,班主就只能接着打。
一下接一下,小演员已经被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好在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是演出来了效果,并非真打,不然大家早就冲上去指责苏牧虐待儿童了。
张砚看着这个满嘴是血的孩子,眼底的世界开始扭曲。
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在久久剧场的后巷里,被外卖员指着鼻子骂的自己;
看到了在各大剧院门口,被保安推搡着赶出来的自己。
他就是这个被打得满嘴是血的小豆子,就是这个固执不肯改口的戏子。
为何不改?
因为改了,就不是自己了。
改了,就没有骨气了。
张砚的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跟着小演员的节奏,无声地念着:
“我本是……男儿郎。”
就在这时,陆阳上场了。
他穿着破旧的短打,正是少年段小楼的装扮。
他大步走到小豆子的面前,一把夺过师傅手中的烟袋锅子。
“怎么总是不开窍!”陆阳眼神发狠,吼了一声。
随即便举起烟袋锅子,径直塞进了小豆子的嘴里,用力搅动。
“啊——”
小演员吃痛,眼睛里泛着水光,呜咽出声,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说!”陆阳瞪着眼,“说呀!说你本是女娇娥!”
小演员被这股凶狠的气势震住了,终于改了口。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妥协了。
他向这个吃人的规矩妥协了。
他把那个“男儿郎”的自己,亲手杀死了。
“咔!”
苏牧大喊一声。
拍摄停止,小演员从地上爬起来,把嘴中的血包吐进了垃圾桶里。
可可赶紧拿着毛巾和温水跑了过去,一把将小演员抱在怀里。
“没事了,演完了。”她拍着小演员的背,眼眶发红,柔声安慰着。
小演员擦了擦脸,咧嘴笑了。
“姐姐,我没事。”
“我演的好不好?”
这孩子分得清戏里戏外,性格坚韧,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可可松了一口气,拉着小演员就去旁边换衣服了。
再看一旁的张砚,早就捂着脸蹲了下去,看着黑色的屏幕,泣不成声。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这个角色的灵魂。
从断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斩断了男儿的根。
从烟袋锅子捣进嘴里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迫接受了女娇娥的命。
这是一个错位的灵魂,一个被暴力和规矩硬生生掰弯的人生。
张砚哭的不能自已。
工作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个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
最后,还是苏牧站起身来,走到张砚面前,冷声问:“哭够了吗?”
张砚抬起头来,满脸泪水。
“哭够了就站起来。”苏牧指着旁边的化妆间,“去换一下衣服,准备下一场。”
“成年的程蝶衣给段小楼画脸。”
工作人员愣住了。
王博走了过来:“老苏,张砚还哭着呢。”
“要不让他先缓五分钟?”
“就现在。”苏牧看了王博一眼,片场暴君的本质再次显露出来。
“好嘞。”
王博一缩脖子,乖巧地原地向后转身,脚步不停,就去喊人布景。
化妆师们也赶紧小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张砚上妆。
张砚没有抗拒,任由别人在自己脸上涂抹,脑子里全是小演员满嘴鲜血的样子。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张砚,还是程蝶衣了。
十分钟后。
化妆间被布置成了戏园子的后台。
陆阳换上了成年的戏服,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等待着。
他要出演的是霸王,粗犷、豪气,带着世俗的底色。
张砚换上了一身虞姬的行头,大红色的戏服,繁复的头面,脸上没有化妆,露着素颜走了出来。
但他走出来的步子,却变了。
脚步轻柔,腰肢款摆,眼神里属于男人的硬气彻底消失了,变得有些凄婉。
他走到陆阳身后站定,等待着场记板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