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的照片上,是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儿,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
正是曾经在《仙剑》中饰演林月如的安安。
王博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苏,你打算用安安?”
“她之前演林月如确实不错,而且也自带流量,用她的话也是比较合适的。”
“不过听说她最近接的,都是一些古偶甜剧。”
“她的经纪公司,正在给她立一个小仙女的人设呢。”
苏牧看着照片上安安的眼睛,又回想起了当时在拍摄《仙剑》时,所见过的林月如的眼睛。
“她的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简历上说,她现在正处于转型期,急需一个能打破当下标签的角色。”
“这样吧,叫她明天来试镜。”
第二天上午,安安孤身一人来到了苏博工作室。
她没有带助理,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素面朝天。
“苏导。”她走进了小院里,弯腰鞠了一躬。
苏牧站在一架摄影机后,微微颔首,算是跟安安打了个招呼。
王博和可可站在一旁。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背诵剧本上的台词。
就在这时,苏牧却突然用力拍了一下石桌:“停。”
安安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苏牧:“苏导,我还没有开始演呢。”
苏牧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安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孩儿,脸色阴沉。
张口就是一句:“谁教你这么演戏的?”
安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苏牧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骂。
“你在古偶剧里混了几天,就把基本功全给丢了?”
“你以为你现在很红?你也就是个靠脸吃饭的流量废品!”
“就你这种态度,也配来试我的戏?”
恶毒的话语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字字诛心。
安安委屈得脸色涨红,手足无措:“苏导,我……”
“闭嘴!”苏牧直接打断她,“你懂什么是真实的痛苦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矫揉造作,毫无质感。”
“你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活。”
“我真后悔叫你来试镜,你根本接不住我的戏。”
苏牧说完,伸手指着大门:“拿着你的剧本,出去。”
“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旁边的可可和王博,被苏牧的突然发作给吓懵了。
以往就是在片场里,他们也没听过苏牧说过这样的恶语,今日又怎么会对一名小女生,痛下骂声?
作为“受害人”的安安,更是呆立在原地。
她被彻底骂懵了。
自己明明还没开始演,就被莫名其妙地先骂上了一顿。
这到底在搞什么?
懵逼归懵逼,但委屈是真委屈。
自她入行以来,她就一直在拼命地磨练演技,从不炒绯闻,也绝不炒CP。
她自认自己不是顶流,但也算是备受追捧。
可从来没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这样羞辱过她。
她还以为,苏牧是懂她的。
可现在看来,未必。
安安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落泪。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但她却紧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强行把眼泪憋在了眼眶里。
她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苏牧的眼睛。
眼神里全是愤怒、委屈,还有不甘心被击倒的执拗。
她不想认输,她想证明自己,更想问清楚这是为什么?
两人对视了整整一分钟。
苏牧脸上的冰冷却突然消失了。
他当即拍板,走回了摄像机后面。
“安安,就是你了。”
安安愣住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微颤:“啊?”
苏牧把一份合同推到了桌子边缘,把笔扔在了合同上。
“女儿就是你刚才的这个眼神。”
“叛逆,懊悔,又不甘心被命运击倒。”
他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刚才也是试戏的一个环节,没吓到你吧?”
安安这才明白,刚才那只是一场试探。
苏牧是在逼出她最真实的情绪。
安安红着眼抹去眼泪,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没有问待遇,更没有提要求。
苏牧看着签好的合同,站起身。
“回去准备吧,调整一下状态。”
“这次或许将给你带来更多不一样的体验。”
……
京城二环外的一处老旧小区。
这里的墙体外墙掉漆脱落,楼道堆积杂物。
剧组却将这里包了下来,作为《漫长的告别》的主取景地。
开机第一天,没有媒体探班和锣鼓喧天的炒作,只有一张摆着猪头肉的供桌。
苏牧领着众人上了三炷香。
一切低调从简。
开机仪式结束。
苏牧戴上了鸭舌帽,直接坐在监视器后的折叠椅上,拿起了对讲机,准备开拍他独立创作的第一部电影。
为此,他底气十足。
场记打下了场记板,镜头跟着切入到了逼仄的客厅内。
李国华穿着发黄的跨栏背心坐在沙发上,拿着剪刀,正在把一条好端端的裙子剪成布条。
这就是剧中父亲阿尔茨海默症发作时,正在破坏女儿物品的情节。
安安饰演的女儿推门而入,却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她放下包,大步冲到了李国华面前,厉声尖叫:“你在干什么?!”
她一把夺过李国华手中的剪刀,用力砸在了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安安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眼前的老人。
李国华缩着脖子,眼神茫然又委屈,完全是一个做错了事的老人。
苏牧盯着监视器,眉头微微皱起。
按理来说,这一段两人发挥的还算不错。
可对于追求完美的他来说,这一段的瑕疵还有很多。
于是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咔!”
苏牧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安安停下了动作,有些局促地看向镜头方向。
苏牧走上前,看着安安,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她的问题:“安安,你演得太过了。”
“你在撒泼。”
“你演成了一个在大街上跟人吵架的泼妇。”
安安咬着嘴唇:“导演,剧本上写着女儿工作一天回来,情绪是崩溃的。”
“难道我不该发火吗?”
苏牧点了点头,冷声回应道:“你该发火。”
“但你要面对的是你的亲爹。”
“所以,你不要把他当成仇人,他只是病了而已。”
“你发火的底色,必须是无力感和心疼。”
“可你现在的表演,有些太浮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