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各部门重新准备。
开拍。
安安降低了音量,试图增加眼里的疲惫。
可效果却依旧糟糕。
“咔!”
“重来!”
“咔!”
“重来!”
剧组一个上午连拍了十几条,安安的嗓子都喊哑了,动作也变得慢了下来。
监视器里的画面,也变得干瘪死板起来。
中午放饭。
苏牧没有吃。
他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以往遇到演员无法共情的情况时,他就会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要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一张【真实环境体验卡】,想直接让安安体验一遍照顾重症病人父亲的绝望。
或者兑换一个【情感共鸣光环】,强行把她的情绪给拉到位。
可他的意念刚动,视网膜上就弹出了一道红色警告,上面的字体不停在闪烁。
惩罚任务期间,系统的辅助功能已经被全部禁用。
苏牧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他这才猛地想起了现在的处境。
剧本库被封锁,所有道具无法购买。
走捷径的方法全断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导演,只能靠嘴皮子给演员讲戏。
苏牧收回了手,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下午的拍摄继续。
苏牧把安安叫到了一旁,亲自下场引导。
他把其中需要注意的地方,全部掰碎了、揉烂了讲给安安听。
“你想象一下,你每天要在公司里看老板脸色。”
“加完班还要回去挤早晚高峰的地铁。”
“你好不容易回到家,只想躺在床上休息上五分钟。”
“可你推开门,却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最喜欢的衣服也被人剪碎了。”
“可做下这一切的,是你的父亲。”
“你不能打他,不能骂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苏牧盯着安安的眼睛。“去找那种被生活抽干了力气的绝望感。”
安安用力点了点头。
再次开拍。
李国华依然稳如泰山,把老人的呆滞演得入木三分。
安安推门进来,努力压抑着火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可两人对戏时,割裂感极其严重。
李国华抛出去的情绪,安安接不住。
没办法,安安太年轻了。
她才二十多岁,家庭和睦,刚刚出道没几年,就碰上了苏牧这么个“造神”导演,事业可谓是顺风顺水。
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更没有体会过亲人重病后的钝痛。
所以仅靠苏牧几句言语描绘,她根本无法凭空捏造出这种疲惫感。
李国华试着去带她的戏,还主动增加了一些小动作。
他颤抖着把剪碎的布条递给安安。
若是之前一直NG的安安,或许能凭借一股机灵劲儿,接下这个动作。
可现在的她,心情本就压抑,状态更是不佳。
此刻竟是直接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动作,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个后退,就把整场戏的气口全给毁了。
“咔!”
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安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李国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布条,退到了一边。
一条、十条、二十条……三天时间过去了。
剧组就卡在这一场戏上,寸步难行。
每天的胶片都在大量消耗,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他们的导演,明显正在气头上。
第三天的傍晚,天色擦黑。
老旧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剧组里的气氛低沉。
场务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设备,灯光师和收音师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导演现在的心情很差。
安安蹲在楼道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为了这个角色,为了不辜负苏牧的信任,她写下了几万字的人物小传,甚至还去医院观察过病人。
她自认为做足了准备,可一到了镜头面前,那种真实生活里的磋磨感,她就硬是演不出来。
她哭了很久。
终于,她做了一个决定。
只见她站起身,走到苏牧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导,对不起。”安安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我演不出来。”
“我找不到那种感觉。”
“您换人吧。”
“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毁了您这部戏。”
说完,她便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可可走了过来,将安安揽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王博凑到苏牧跟前,看了一眼在可可怀中哭得发抖的安安,压低声音说道:“老苏,安安的底子是不错。”
“可她毕竟太年轻了,阅历还是不够。”
“硬拔是拔不起来的。”
“要不咱考虑考虑……先换个人?”
“反正才刚开机三天,现在换人的话,损失还能控制。”
苏牧没有回话,而是盯着监视器中正在播放的刚才的废片。
李国华老辣的演技,和安安生涩的反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站起身,走到了安安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女孩。
安安以为苏牧要痛骂她一顿,然后将自己赶出剧组。
因此,她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位片场暴君的怒火。
可苏牧却并没有发火,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拿起了大喇叭。
“所有部门注意,”苏牧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全剧组先休息一个月。”
“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王博和可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牧。
李国华也愣住了,停下了手里收拾道具的手。
安安连眼泪都忘了擦,愣神地看着苏牧。
开机才三天,直接就放假一个月?
试问哪个剧组敢这么干?
哎嘿,苏牧就敢。
王博走上前,拉住了苏牧的胳膊:“老苏!你这是做什么?”
苏牧反手拨开了王博的手,没有解释。
他转头看向安安和李国华,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安安,李老师。”
“你们俩回去收拾行李,跟我走。”
安安愣愣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苏牧把大喇叭扔给了王博,双手插进口袋里。
“去过日子。”
说完,他大步朝外走去。
剧组人员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只有苏牧自己心里清楚。
他现在只能用导演最原始的方法,把这两个演员扔进真实的生活当中,亲手把安安身上那些幸福的痕迹磨平。
演戏演不出疲惫?
那就去真真切切地熬上一个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