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啊……不孝子孙韩学恒，实在是对不住祖宗们的托付……西北兵器研究院，那就是我的命根子啊……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把额头贴在砖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学恒想起那个商人，竟然只肯出5000块来买自家的玉盘，他心里明白，对方就是吃准了自己急需用钱。
可即便如此，为了西北兵器研究院，他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只要在研究院被取缔之前，能把技术成功上交，说不定就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虽说找到了出价更高的买家，但似乎能做的，也只剩下卖房这一条路了。
韩学恒失魂落魄的冲进卧室，在柜子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出一个颜色已经发旧的蓝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深红色硬皮的小册子。
这两本小册子可不简单，一本是市里单位分配的家属院房契，另一本则是这座祖屋的地契，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此时，韩学恒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最后轻轻抚摸了一下这两本地契，然后推开那扇发出“吱呀”声响的老旧木门，冲了出去。
“老张！你等等！”
正准备上车的买家听到背后的呼喊声，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老韩，想通了？”
韩学恒把两本红册子拍在车顶上，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和决绝。
“宅子！城里的房子！还有这玉盘，一共……十万！要现钱！一手交钱，一手签契约！”
对方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后，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老韩啊，现在这行情可不太好。”
“你这老宅的砖头都快酥了，要修缮起来可得花一大笔钱。”
“而且城里那套楼房，我也清楚，是筒子楼，还没电梯，不好转手啊！”
看着对方明目张胆的压价，韩学恒气得拳头都握了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意思就是，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我也没必要坑你。”
“这样吧，我吃点亏，一口价五万，你要是同意，咱们马上签合同，咋样？”
“五万？”
韩学恒气得身子都在哆嗦。
他心里明白，这就是欺负自己急着用钱，故意往死里压价呢。
可为了西北兵器研究院，他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五万就五万，成交。”
对方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打开汽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五沓厚厚的现金。
“行，那咱们进去签字吧？”
“嗯！”
这一刻，韩学恒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与此同时，在省城通往西北的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正在行驶着。
坐在后座的吴祖，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吃剩下的半只烤鸭，脑袋靠在刘雪兰的肩膀上，正打着瞌睡。
吴国栋一直悬着的心，这会儿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脑海里回想着甄应全在电话里说的话，忍不住轻声哼起了小曲。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亮光，仔细一看，上面能清晰地看到“公用电话”几个字。
吴国栋眼睛一亮，立刻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车子的动静让吴祖睁开了眼睛。
“呀，我居然睡着了！”
刘雪兰皱着眉头，略带埋怨对吴国栋道。
“怎么又停车了？”
吴国栋转过头，笑着指了指远处的电话亭。
“我实在忍不住了，想给他们汇报这个好消息，我去打个电话。”
听到这话，刘雪兰翻了个白眼。
“你呀，真是藏不住事，快去快回！”
“嘿嘿！”
吴国栋推开车门，快步朝着电话亭的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他拨通了西北兵器研究院值班室的电话。
“喂？是值班室小赵吗？我是吴国栋！韩院长回来了没？”
“吴工啊？韩院长今天一大早就接了个电话，然后急急忙忙出去了，好像说是回老家了。”
老家？韩家寨！
吴国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老韩好端端的，回老家干什么呢？
他心里一紧，立刻又拨起了电话。
……
韩家寨祖屋，厢房里，桌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买家老张已经写好的买卖合同就摊放在桌上，沾着红印泥的印章摆在一旁。
他正在得意拿起那支金钢笔，准备递给神情恍惚的韩学恒签字。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
韩学恒像触电一样，条件反射起身，跌跌撞撞朝着堂屋角落的老式黑色摇把电话机扑去，一把抓起沉甸甸的听筒。
“喂？哪位？！”
“老韩！是我啊！吴国栋！”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即便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激动情绪。
“国栋？”
韩学恒一时间有些恍惚，“你咋给我打电话了？”
“给你打电话当然是告诉你好消息啦！”
吴国栋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根本顾不上客套寒暄。
韩学恒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还能有啥好消息？除非是研究院重新获批。”
“哈哈，老韩，没想到你还真猜对了！”
“什么？”
韩学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话筒，“你刚说啥？”
“咳咳！”
电话那头的吴国栋清了清嗓子：
“研究院保住了！你听好了啊！甄院长亲自签了特批文件，上级同意给咱们特殊预算，再给咱们一次机会！”
“保……保住了？”
韩学恒握着听筒，呆呆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响雷击中！
他皱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不是在逗我开心吧？”
“千真万确！我给你发誓！”
紧接着，吴国栋把下午在省研究院发生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一刻，韩学恒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远处的买家看到韩学恒这副开心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老韩？合同还签不签了？电话打完了没？我还赶着回市里吃夜宵呢！”
“签个屁！！！”
韩学恒猛地扔下电话，对着对方怒吼道：
“马上给老子滚出我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