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玄夜略感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老师偶尔会这样，需要休息。
玄夜的身形在林间的阴影中穿梭。
然而，他的脚步却再次停下。
地面上，有新鲜的印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魔力波动，是一种信号。
又是这样。
玄夜的眼神沉了下来。
和那个土穴魔的洞窟中，一模一样的情景。
有魔族在为同伴通风报信，指引方向，像是在驱赶着羊群。
圣殿联盟的天才试炼者，就是羊。
玄夜眉头一皱，准备追随气息，将这些暗桩，全部拔除。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两道微弱的气息从不远处的一棵巨树后传来。
是人类。
玄夜心念一动，催动了一张伪装魔法卷轴。
他悄然靠近，隐匿于另一侧的灌木丛中。
树后，两个身着普通猎户服饰的男人正压低声音交谈，他们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玄夜感知过人，根本无法察觉。
“老吴，情况不对劲。”一个声音响起。
“我负责的区域，所有小队都被有意无意地向着边境的方向驱赶。”
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这边也是一样，飞影。”
“内部的传讯魔导器里，大家都感觉不对了。”
“魔族这次的动静太大了，不像是单纯的历练骚扰。”
飞影的声音忧虑。
“这一次，所有历练者，全被裹挟进去了。”
“好像还真是所有人……”
老吴确认道，“我们这些守护者，只能跟在自己负责的目标身后，确保他们不会死于高阶魔族之手。但这种大范围的驱赶，我们也不方便干预。”
灌木丛后，玄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有……
所有历练者！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娇小的身影。
如果采儿也参加了这次历练……
那她，也一定在这张由魔族编织的大网之中！
狂暴的杀意险些破体而出，但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不对。
玄夜的思绪飞速转动。
他原本还在为如何在这片茫茫山林中寻找采儿而烦恼。
这片区域太大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现在……
魔族，居然在帮他“引路”！
如果所有人都被驱赶向同一个地点，那么只要跟着这股人流，就一定能找到最终的汇集地。
也就能……找到采儿！
这可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效率高了千百倍！
他将魔族暗桩诛杀的念头，烟消云散。
杀光他们，只会打草惊蛇，让魔族的计划中断。
那寻找采儿的线索，也就断了。
至于采儿的安全……
玄夜并不担心。
以采儿的身份，她身后的守护者，只会比眼前这两个更强。
既然连这两个普通的守护者都能察觉到魔族的动向，采儿的守护者不可能毫无准备。
而且，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下，绝对不会出现其他人都被赶到了目标地点，唯独采儿成了漏网之鱼的情况。
想到这里，玄夜心中那股暴戾，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急切的激动……
终于……
要再度相见了吗？
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起。
随后又微微收敛。
“咳咳……”
玄夜咳嗽了两声，一般这种时候，伊莱克斯一定会来吐槽的……
他赶紧恢复了严肃。
……
与此同时。
人魔边境。
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一块岩石上。
正是龙皓晨。
圣殿联盟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光明之子”。
所有人都以为，此刻的他，必然已经深入魔族境内，以猎杀魔族的多寡，来争夺此次历练的头名。
然而，他没有。
龙皓晨的位置，在边境。
理论上，这里是历练中，最安全，也是获取加分最少的地方。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一名战士，一名法师，一名牧师，一名刺客，还有一名召唤师。
加上他这个骑士，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标准的猎魔团配置。
“皓晨，多亏了你。”
队伍中的战士心有余悸地开口。
“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带着我们撤退，我们现在恐怕已经一头扎进魔族的包围圈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些人，都是在历练途中偶遇龙皓晨，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主动选择追随的天才。
龙皓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那些低阶魔族，看似散乱，行动轨迹却很有目的性，像是在驱赶。”
“将所有试炼者，都往一个方向驱赶。”
“这种时候，比起逞一时之勇，多杀几个魔族，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闻言，神色更是尊敬。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龙皓晨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以龙皓晨的实力和潜力，背后必然有人保护。
他完全可以抛下所有人，独自深入，去争夺第一的荣耀的巨大的好处。
但他没有。
为了他们这些“累赘”，；龙皓晨放弃了自己的成绩。
如此胸襟，担当，无愧于“光明之子”。
眼看边境线越来越近，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轻松。
唯独龙皓晨，神色没有丝毫松懈。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象征安全的界线，重新投向了身后那片危机四伏的魔族领地。
等将他们安全送回去之后……
自己，还要再回来一次。
龙皓晨的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不是为了成绩。
而是为了去解救其他可能陷入陷阱的试炼者，为了将魔族有所图谋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念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一旦说出口，无疑是把身后的同伴们，架在道义的火上烤。
跟，还是不跟？
跟，等于将刚刚逃出的性命，再度置于险地。
不跟，他们内心的荣耀与道义，又该如何自处？
龙皓晨选择沉默。
洞察先机的冷静，不以道义绑架他人的温柔。
前者，让他收获了所有人的赞叹，后者，却无人知晓。
龙皓晨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知道，能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并非是父亲龙星宇的教导。
更来自于另一个人。
哥哥，龙玄烨。
童年时，龙皓晨的记忆中，总有一个身影会给他讲一些故事。
故事里，没有骑士的荣耀，魔法的神秘。
反而讲了不少为人处事之道。
哥哥说，这些知识来自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想把他教歪了，只讲些寓教于乐的东西。
龙皓晨至今，感觉受益匪浅。
也正因如此，他始终无法将温柔、充满智慧的哥哥，与父亲口中“堕落”联系在一起。
父亲的话，他绝对相信。
可对哥哥的记忆，他也同样坚信。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龙皓晨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心中一声轻叹。
父亲曾告诉他，他的哥哥，很可能就在这片魔族边境。
所以，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他便一直在寻找。
只是，始终未见。
玄烨……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