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的山坳之中，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与焦土的刺鼻气息。
比比东的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她已是强弩之末。
在她的认知里，当年玉小恒拼尽全力跑回蓝电霸王龙宗，在众目睽睽之下力竭而亡。
那是何等的壮烈。
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所以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他一样，宁折不弯。
然而。
玉小恒当年只是感知到体内的天灾之力即将反噬。
本就要化作烈火，不如演一出好戏。
但这个谎言，却成为了支撑了比比东的信念。
白鹤站在树梢之上，灰白的眉毛紧紧皱起。
他不理解。
真的无法理解。
为了一个死了多年的死人？
比比东放着武魂殿圣女不做，硬是找死？？
而且……就好像是不想活了一样。
若真的是一心想为玉小恒复仇，为什么不能等到自己羽翼丰满？？
这也太蠢了。
现在算什么？
殉情？
“比比东，你这又是何苦？”
“玉小恒，若是还活着，或许值得你这么做。”
“你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昊天宗死磕，还创立‘戮天’这种邪魂师组织，四处针对我们。”
“值得吗？”
白鹤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值！”
随着白鹤的话音落下，周围那种肃杀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劝解”而有所缓和。
反倒是那些被比比东从杀戮之都带出来的堕落魂师们，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为了苟活而不择手段的亡命徒。
跟着比比东，是因为她够强，够狠，能带着他们杀人越货。
可现在呢？
面对昊天宗的四名魂圣，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唐三，这是必死之局！
“比比东！”
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魂王，颤抖着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们不想死啊！”
“这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她逼我们的！”
他转头对着空中的唐三和白鹤磕头，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作响。
“几位大人，把我们就当个屁放了吧！”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们这就滚，以后看到昊天宗的人绕着走，求求各位大人开恩！”
求饶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堕落者，此刻卑微得很。
他们想活。
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手下，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昊天宗众人。
比比东没有说话。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比比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转过了身。
将自己那已经没有任何魂力护体、伤痕累累的后背，暴露给了手持昊天锤的魂圣。
引颈受戮。
但她的头，却抬了起来。
她的目光穿透了幽暗的森林，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蓝电霸王龙宗的方向。
那个少年曾经生活、战斗，“陨落”的地方。
风，吹乱了她紫色的长发。
血，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苍白的皮肤上画出凄艳的痕迹。
她没有回答白鹤那个“值不值得”的问题。
比比东嘴唇轻轻蠕动。
“小恒哥哥……”
一旁的水云儿和水灵溪，泣不成声。
……
数百米外。
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中。
玉小恒的脚步慢了一拍。
同一时间，唐三的手臂猛然抬起。
指尖直指东南侧的一株巨木。
那里是视线的死角，枝叶繁茂，光影斑驳。
“有人。”
“动手。”
“说不定就是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黑袍人。”
唐三一直在等。
从围剿开始，他的紫极魔瞳就没有放松过对周围环境的扫视。
比比东虽然疯，但戮天组织能在短时间内让各大宗门头疼，绝不仅仅靠一群乌合之众。
必然有底牌。
或者说，有高层坐镇。
比如之前那个恐怖的黑袍人。
唐三心中的猜测。
那黑袍人实力不俗，若是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岂不是天资比当年的玉小恒还要高？
玉小恒已经是上天的意外，怎么可能再出现第二个？
对方多半是使用了什么邪法，或者是某种曾经受过重创、失去了魂环的老怪物，通过透支生命力来换取暂时的强大。
但无论如何，那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唐三一直在等对方的出现！
……
巨木之上。
玉小恒藏身于阴影之中。
的确。
他暴露了。
作为一名五环魂王，在拥有紫极魔瞳的唐三和数名昊天宗魂圣的感知网下隐藏，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原本可以藏得更好的。
之所以泄露了气息，并非是因为实力不足。
而是因为……
他的呼吸乱了。
就在比比东抬起头，轻唤那声“小恒哥哥”的瞬间。
玉小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荒谬。
关于水云儿和水灵溪。
玉小恒知道她们对自己好，知道她们在自己昏迷时做了很多。
但那更多的是一种通过别人口述得知的“恩情”，是在迷迷糊糊的梦境残片里感知到的“付出”。
可比比东不一样。
他和比比东，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没见过几面。
甚至连深交都算不上。
在玉小恒的认知里，他们之间或许连朋友的界限都很模糊，自己当初只是想套路她一下，骗一点魂环情报。
可就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却为了一个“已死”的他，疯魔成性。
为了给他复仇，不惜以卵击石，去挑衅昊天宗这样的庞然大物。
甚至连蓝电霸王龙宗都不敢做、没有勇气做的事情，她去做了。
现在，她要死了。
她只是看着东方，喊了他的名字。
她在想什么？
玉小恒想不通。
气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呼……”
就在唐三手指指向他的瞬间，玉小恒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本来也就是要动手的。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而且……暴露身份，吸引火力，本就在他的战斗计划之中。
甚至主动卖个破绽，也是为了更好地收割。
嗖——！
就在唐三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到了。
白鹤。
作为敏之一族的未来族长，单纯论速度，他在在场所有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