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整个大宋官场与商界，地动山摇。
“废除商户贱籍”这六个字，如同一把金钥匙，捅开了禁锢天下财富的巨大牢笼。
在提举市易务的顾远主导下，一系列商业革新，以雷霆之势在汴梁城全面铺开。
商人们的地位，一夜翻天。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贱籍”，而是被朝廷认可，甚至鼓励的“纳税人”。
苛捐杂税被废，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清晰合理，由市易务统一征收的商业税。
为了子孙后代能读书科举，为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士”之身份，商人们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热情，主动申报资产，缴纳税款，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仅仅一个月。
汴梁市易务的账目，被呈报到了御书房。
户部尚书双手颤抖，声音都在打飘：“陛……陛下，汴梁一城，一月商税，计……一百万贯！”
赵佶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僵住了，足足愣了一刻钟。
随后，他猛地站起，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顾远！好一个市易务！”
一百万贯！
这还只是一个汴梁城！一个月！
若推向全国，一年下来，三千万贯？
赵佶觉得，顾远还是太保守了！
【朕的国库，要被金山填满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钱正从帝国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国库。
有了钱，扩军！练兵！造船！
他立刻下令，让工部配合顾远，用新法大规模建造造纸与印刷工坊。
廉价的竹纸，配合效率惊人的活字印刷术，让书籍的价格一落千丈。
印着朝廷政令的《邸报》，开始以极低的价格在市面流传。
皇帝的声音，第一次能如此迅速、准确地，传递到帝国每一个角落。
赵佶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份由顾远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目光在“欧罗巴”、“阿非利加”等从未听闻的大陆上流连。
“千古一帝……”
赵佶的眼中，野心如烈火烹油。
“朕，要做超越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顾远，此刻却成了全汴梁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官员、商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他被商人们奉为“在世财神”，被改革派官员视为领袖。
然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顾远，却只觉得喧嚣。
他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一片冰冷。
【舞台搭得差不多了，观众的热情也够高了。】
【改革上了正轨，没有我，靠着惯性也能走下去。】
【皇帝的野心被彻底点燃，他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再回头。】
【我的价值，已经从‘开创者’，变成了‘潜在的威胁’。】
【是时候，去领我最后的赏赐了。】
当天深夜，顾远避开所有人，通过皇城司的秘密渠道，独自入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佶正兴奋地研究着一张新式战船的设计图，那是顾远画出的“海上堡垒”。
看到顾远进来，赵佶立刻高兴地招手。
“行之，你来得正好！快来看，这艘‘无畏级’战舰，若能造出，我大宋海军，何愁不能纵横四海！”
赵佶已经习惯称呼顾远的字，“行之”，以示亲近。
顾远却没有上前，而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对着赵佶，深深一拜。
“陛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臣今日前来，是来向陛下，讨要赏赐的。”
赵佶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赏赐？当然要赏！行之你功高盖世，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钱？美女？还是三公之位？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在他看来，顾远是他实现梦想的基石，无论怎么赏赐都不为过。
然而，顾远却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要金钱，不要美女，也不要官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佶。
“臣想要的赏赐，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说好了。”
赵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看着顾远，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
【什么意思？】
【交易？那个荒唐的交易？】
【他真想死？不，不可能！他如今权倾朝野，呼风唤雨，怎会想死？】
【这是在以退为进！他在要挟朕！他嫌朕给的还不够！】
赵佶的声音冷了下来：“行之……朕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陛下。”顾远的声音，斩钉截铁，“臣为陛下献上富国强兵之策，助陛下开创万世伟业。这是臣的承诺，臣已经做到了。”
“现在，轮到陛下，履行您的承诺了。”
“赐臣一个名垂青史，轰轰烈烈的死法。”
赵佶沉默了。
他盯着顾远，心中怒火与猜忌交织。
留下顾远，利大于弊。这点他很清楚。
但顾远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让他明白，这个人，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而且……一个知道自己最大秘密，功劳大到封无可封，声望高到连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安的臣子……
一把太锋利的刀，如果不能完全掌控，确实会让人寝食难安。
“为什么？”赵佶忍不住问，“以你的才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为何非要选这条死路？”
顾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陛下，臣这把刀，太过锋利，它为陛下斩开了新路，但也得罪了旧路上的所有人。”
“只要臣活着一天，那些守旧势力就不会真正安心，改革，就会永远存在变数。”
他将自己的求死，包装成了一次终极的政治牺牲。
“所以，臣必须死。”
“用臣的死，来平息旧臣的怨气，安抚天下士大夫的人心。”
“用臣的死，来当您这万世伟业的最后一块奠基石。从此，再无人敢质疑陛下的改革，因为它，是以一位‘孤胆忠臣’的鲜血换来的。”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赵佶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一个“因改革而死的烈士”，将为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披上一层神圣而悲壮的光环。
他看着顾远，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帝王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你……打算怎么做？”
他终究，还是同意了。
【成了。】
顾远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很简单。”
他看着赵佶，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臣，要当大宋第一贪官！”
“臣要贪得越多，民怨越大，死得就越惨！”
“如此，才能让所有人相信，陛下您，圣明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