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没用。嘉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骂他的人早排成长队了,他根本不在乎。
劝他勤政?更没用,他只会觉得你耽误他修仙。
必须投其所好!
嘉靖喜欢什么?
修仙,炼丹,长生不老!
还有……钱!
修道建宫观、搞斋醮、赏赐方士,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国库早就被他折腾空了,不然他也不会默许严嵩搜刮民脂民膏。
有了。
顾远脑中,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桌前。
他要写一份奏疏,但不是给通政司的。
这是直接献给皇帝的“仙书”!
顾远拿起笔,深吸一口气,脑中的“宗师级营造”天赋瞬间激活。
无数精妙绝伦的建筑图纸、结构分析、道家宇宙观与建筑学的结合理论,在他脑中奔涌。
他要给嘉靖画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饼——一座集道家思想、建筑美学、享乐主义于一体的顶级宫殿,“万寿宝宫”!
他奋笔疾书,画的不是枯燥的工程图,而是后世才有的效果图。
鸟瞰图、透视图、内部结构图……
图纸上的宫殿,仙气缥缈,亭台楼阁与自然山水完美融合,每一处细节都暗合九宫八卦,每一座建筑都对应着周天星宿。
更绝的是,他加入了许多超越时代的设计。
比如,无烟的暖炕地龙系统,将炭火的废气通过精巧的烟道排出,只留热量循环于地板之下,保证宫殿冬天温暖如春,宛若仙境。
比如,一个模仿后世天文馆设计的穹顶观星台,内部以精密的铜制齿轮结构,驱动日月星辰模型运转,完美模拟天体轨迹,供皇帝参悟天机!
这已经不是宫殿了。
这是修仙问道的神仙洞府!
顾远敢肯定,只要嘉靖看到这份图纸,绝对会抓心挠肝地想把它变成现实。
当然,图纸只是鱼饵。
奏疏后半部分,顾远话锋一转,开始谈钱。
他“痛心疾首”地表示,如此神仙居所,耗资巨大,绝不可动用国库,增加百姓负担,否则就有违陛下修道“清静无为”的本意。
那钱从哪来?
顾远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解决方案:不仅不用朝廷出一分钱,甚至还能让国库充盈!
方法只有八个字——“清查京畿隐田,一体纳粮”!
他详细论述,光是京城周边的勋贵、官员、富商们相互勾结,藏匿起来不用交税的“隐田”,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要将这部分税收上来,别说一个万寿宝宫,十个都够了!
而且,他只建议在京城周边搞试点。
既能立竿见影地看到钱,又不会引起全国性的动荡,风险可控。
这份奏疏,简直是送到了嘉靖的心坎里。
既给了他一个修仙宫殿的美梦,又给他指了一条来钱的路子,而且这条路子砍的是那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官僚勋贵。
一箭三雕!
奏疏写完,剩下的问题是,怎么把它送进去。
顾远走出陋巷,花了几天时间,几乎跑遍了京城。
他不去衙门,不拜访名流,而是专往太监们出宫采买办事的集市上凑。
他要找的不是当红的大太监,而是那种有野心、有能力,但没后台、不得志的小角色。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叫冯保的年轻太监。
历史上的冯保,此时还只是司礼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但他日后可是能与张居正分庭抗礼的权监。
这绝对是一支潜力股。
顾远花光了身上最后几钱碎银,雇了个同样落魄的书生当托,在一个太监们常歇脚的茶馆里,布下了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邻桌,一个穿着普通棉袍的年轻人正独自喝着茶,看似寻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正是冯保。
顾远给“托儿”使了个眼色。
那书生立刻苦着脸,压低声音抱怨:“顾兄,你说这内织染局采买的那批苏杭绸缎,怎么就那么贵?我听说,价比黄金啊!咱们读书人一件像样的袍子都穿不起了。”
顾远呷了口粗茶,淡淡一笑。
“贵?那得看是对谁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邻桌冯保的耳朵里。
冯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顾远继续道:“苏杭的上等云锦,出厂价一匹不过十二两银。报到内织染局,就成了二十两。这中间的八两,管事太监、采办、地方织造,三七分账。”
“这还没完,到了宫里,验看入库时,再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上好的云锦换成次一等的雨丝锦,一匹又能凭空多出五两银子的差额。”
“最后送到各宫主子娘娘手里的,成色已差了三等。里里外外,一匹布刮下来十五两油水,一千匹就是一万五千两。你说,能不贵吗?”
他说的头头是道,细节详实,连分赃的比例都一清二楚,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邻桌的冯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本来只是随意听听,此刻却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人是谁?
这些内廷采办的阴私,连他这个在司礼监当差的人都只知皮毛,此人竟能说得如此透彻!
等顾远的“朋友”付了茶钱,叹着气离开后,冯保终于坐不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眼神变幻,最终还是端着茶杯,走到了顾远桌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先生,刚才所言,可有凭据?”
顾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野心的年轻人,平静地开口。
“凭据?”
他放下茶杯,直视着冯保的眼睛。
“我说的,就是凭据。”
“你想听的,我还有更多。”
冯保的瞳孔猛地一缩,搭在桌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死死盯着顾远,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这些,想干什么?!”
“免贵姓顾,草字行之。”顾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冯保脸上堆着笑,极其自然地在对面坐下,动作熟练地提起茶壶为顾远续水。
“顾先生刚才那番高论,真是让在下茅塞顿开。不知先生在哪位大人麾下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