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狂欢，还在继续。
而这场狂欢的缔造者，升平公主李云霓，却被自己的父皇，软禁在了公主府里。
明面上，是让她静思己过。
实际上，府外增派的禁军，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李豫是真的怕了。
怕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真的会偷跑出长安，跑到泾原去。
到时候，大唐公主私会边关将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皇室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李云霓倒是没怎么反抗。
她知道，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出不去，不代表她什么都做不了。
“春桃！”
李云霓坐在窗边，一边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一边懒洋洋地喊道。
“奴婢在。”
“你说，咱们给顾大人，办一场庆功宴，怎么样？”
春桃愣了一下。
“庆功宴？可是……顾大人他还在泾原啊。”
“在泾原，就不能办了吗？”
李云霓白了她一眼。
“人虽然不在，但本公主的心意，要到。”
“而且，这场宴会，不是办给顾远一个人看的。”
“是办给全长安的人看的！”
李云霓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父皇不是不让我出门吗？”
“那我就把全长安的权贵，都请到我这公主府来！”
“本公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远，是我李云霓的人！”
“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春桃的眼睛，瞬间亮了。
“公主英明！”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公主被禁足，无法为顾大人奔走。
但如果，她能以一场盛大的宴会，将自己的态度明确地传达出去。
那就等于，是为远在泾原的顾远，在长安城里，拉起了一面最坚固的保护伞！
“那……奴婢这就去拟定宾客名单？”春桃兴奋地问。
“去吧。”
李云霓挥了挥手。
“记住，三省六部的堂官，一个都不能少。”
“京中的王公国戚，也都给我请来。”
“特别是郭家，给郭子仪老将军，单独送一份请柬，就说，本公主请他来，商议一下我和郭晞的婚事。”
李云霓特意在婚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春桃心领神会，捂着嘴笑了起来。
公主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这是要当着全长安权贵和郭老将军的面，公开打脸悔婚啊！
“还有。”李云霓补充道。
“去长安城里，最好的酒楼，订一百桌流水席，从明天开始，连摆三天。”
“告诉掌柜的，所有费用，都记在本公主账上。”
“就说，是本公主，替顾城墙，犒劳长安父老！”
春桃的眼睛，越睁越大。
公主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这已经不是在表明态度了。
这简直就是在用金子，为顾远，在长安城，堆砌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声望金身！
“是！奴婢这就去办！”
春桃领命，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很快。
升平公主要为顾城墙举办庆功宴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的官场。
所有接到请柬的官员，都懵了。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去，就等于明确地站到了升平公主和顾远这一边。
也就等于，是站在了整个藩镇集团的对立面。
而且，皇帝对顾远的态度，至今还很暧昧。
虽然罢免了元载，惩治了程元振，但对顾远本人，却迟迟没有封赏的旨意下来。
这里面的意味，很值得揣摩。
现在上赶着去参加公主的庆功宴，万一站错了队，将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要是不去……
那得罪的，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升平公主。
而且，顾远现在声望如日中天，被誉为大唐军神，连郭子仪都对他赞不绝口。
谁敢保证，他将来不会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现在拂了公主的面子，就是拂了他的面子。
这笔账，将来恐怕不好算。
一时间，长安的官员们，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
郭府。
郭子仪看着手中那份由升平公主亲笔书写的烫金请柬，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郭晞，有些不忿地说道：“义父，这升平公主，也太不把我们郭家放在眼里了！”
“她和顾远不清不楚，现在还要当着您的面，谈论我和她的婚事，这分明就是想当众悔婚，让我们郭家难堪！”
郭子仪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她不一直都这样吗？”
“你第一天认识她？”
郭晞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确实。
升平公主的骄纵跋扈，全长安闻名。
指望她乖乖听从父母之命，嫁给自己，本来就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
“那……义父，我们还去吗？”郭晞闷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
郭子仪将请柬，放到桌上。
“老夫倒想看看，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升平公主此举，看似胡闹，实则是一步高棋。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顾远。
也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逼着皇帝，逼着满朝文武，对顾远这个人，尽快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态。
是捧，还是杀？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而他郭子仪，作为军方的代表，作为这场婚约的另一方，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准备一份厚礼。”郭子仪吩咐道。
“就说是，祝贺顾大人，旗开得胜。”
郭晞愣住了：“义父，您这是……”
“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
郭子仪叹了口气。
“我们郭家，不想掺和进去，也不得不掺和进去了。”
“顾远那小子，是条龙。现在，他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
“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拦他，而是要想办法，站到风口上，别被他掀起的巨浪，给打翻了船。”
郭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只知道，因为那个叫顾远的男人。
整个长安城，都变得不一样了。
……
宴会，如期举行。
地点，就在升平公主府那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巨大花园里。
华灯初上，宾客云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竟然全都来了。
包括那些之前还在犹豫观望的中间派。
也包括一些，被认为是藩镇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
没有人敢不来。
因为，就在宴会开始前一个时辰。
宫里传来消息。
皇帝陛下，亲赐御酒十坛，菜肴百品，送至公主府。
并传口谕：“朕与霓凰，同贺顾卿，大胜归来。”
这道口谕，如同一颗定心丸。
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皇帝的态度，已经明朗了。
他，是站在顾远这边的。
至少，目前是。
于是，宴会的气氛，变得空前热烈。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每个人都在说着恭维的话，赞美着顾远的盖世奇功，赞美着公主的慧眼识珠。
仿佛，之前那些对顾远的质疑和攻击，都从未发生过。
李云霓一身红衣，坐在主位上，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她笑靥如花，仪态万方，将一个帝国公主的骄傲与尊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她的心里，却在冷笑。
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她知道，父皇那道口谕，不是在支持她。
而是在，安抚她。
也是在，利用她。
利用这场宴会，来试探各方的反应。
而她，甘愿被利用。
只要，能为那个男人，争取到他最需要的东西。
——时间。
宴会的高潮，郭子仪带着郭晞，前来敬酒。
“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郭老将军快快请起。”
李云霓亲自起身，扶住郭子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正戏，要开始了。
李云霓看着郭子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不服气的郭晞，笑了。
“郭老将军，本公主今日请您来，确实是想谈谈，我和郭校尉的婚事。”
郭晞的脸，瞬间涨红了。
郭子仪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本公主觉得……”
李云霓故意拉长了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门婚事，很好。”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公主要当众悔婚。
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郭晞也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郭子仪，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这不像是升平公主的风格。
只有李云霓自己，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说道：
“不过，本公主有一个条件。”
“顾远，必须是我的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