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在这三个月里,襄阳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顾远的高压督促和吕文德不计成本的投入下,整个襄阳的城防体系被彻底重塑。
原本破旧斑驳的城墙,变得高大坚固,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守护着这座孤城。
三百架连环弩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卫士,整齐地排列在城墙之上,黑洞洞的弩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超过五千颗火雷,被秘密地埋设在城墙之外的各个要道,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带,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军营里,士兵们的操练也变得异常刻苦。
顾远带来的,不仅仅是新的武器,更是一种全新的训练方法。
他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套路,一切都以实战为目的。
刺杀,格挡,配合,射击。
简单,直接,有效。
士兵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
因为顾远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吕文德贪墨的军饷,全部追缴了回来,足额发到了每一个士兵的手中。
当那些士兵们拿到沉甸甸的铜钱时,许多人甚至当场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军饷了。
在这座城里,顾远的名字,已经成了一种信仰。
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相信,只要有这位如同神明般的顾大人在,襄阳城就永远不会陷落。
另一边,吕文德在这三个月里,也老实了许多。
他亲眼见证了顾远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对顾远,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顾远的通天之能。
怕的是顾远的雷霆手段。
他每天都跟在顾远身后,鞍前马后,唯命是从,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当然,他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襄阳城防搞得这么好,守城的功劳,他这个守将,总是能分到一份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份功劳,摆脱丁大全的控制,在朝中另寻靠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襄阳城,这座大宋的国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致命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
这天,顾远正在校场上监督士兵们进行连环弩车的实操训练。
吕文德满脸愁容地跑了过来。
“顾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顾远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何事如此惊慌?”
“粮……粮仓里的粮食,快要见底了!”
吕文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什么?”
顾远眼神一凝。
“怎么回事?我记得一个月前清点的时候,府库里的存粮,至少还能支撑半年。”
“是……是还能支撑半年。”
吕文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哭丧着脸说道:“可那是按照以前的标准算的啊!这两个月,为了赶工期,修城墙,造军械,民夫和工匠们的消耗巨大。再加上您下令,要让士兵们顿顿都能吃饱,这粮食的消耗,比以前翻了三倍不止啊!”
“最关键的是……”
吕文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朝廷……朝廷已经快四个月,没有运送粮草过来了!”
顾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丁大全。
那个坐在临安城里,手握权柄的宰相,终究还是出手了。
在正面无法除掉自己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阴险,也最致命的一招。
断粮。
襄阳是前线孤城,城中百姓数十万,守军数万,每天人吃马嚼,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旦粮道被断,不出三个月,这座坚城,就会不攻自破。
好一招釜底抽薪!
“消息确实吗?”
顾远的声音变得冰冷。
“千真万确!”
吕文德急道:“末将已经派人去催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都被户部的官员以各种理由搪塞回来。他们说,要么是江南遭了水灾,要么是漕运的船只不够用……总之,就是一粒米都运不过来!”
“末将派人私下打听,才知道,是丁相公……是丁相公在背后下的令,说襄阳城防稳固,暂无战事,可以将粮草优先调配给其他更需要的地方。”
吕文德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丁大全这么做,根本就是没把襄阳数万将士和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顾远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只是丁大全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将整个襄阳城,活活饿死。
“现在粮仓里,还剩多少存粮?”顾远问道。
“省着点吃,最多……”
吕文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襄阳城,就将陷入绝境。
顾远沉默了。
他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正在挥汗如雨,努力操练的士兵们。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以为,有了坚固的城墙,有了强大的武器,就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能杀死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城外蒙古人的弯刀。
而是来自背后,自己人的冷箭。
这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
“传我命令。”
顾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从今天起,全城实行粮食配给制。”
“所有士兵的口粮,减半。”
“所有民夫和百姓,每日只发一碗稀粥。”
“什么?”
吕文德大惊失色。
“大人,万万不可啊!这……这会激起兵变的!士兵们刚刚才尝到吃饱饭的甜头,现在突然减半,他们会闹翻天的!”
“闹翻天?”
顾远转过头,眼神如刀子一般,刮在吕文德的脸上。
“是现在闹翻天好,还是一个月后,大家一起饿死好?”
吕文德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告诉士兵们,就说朝廷的粮草,因为大雨耽误在了路上,不日即将抵达。”
“先稳住他们。”
“另外,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人敢泄露粮草断绝之事,或煽动军心者,立斩不赦!”
顾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
吕文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领命而去。
看着吕文德离去的背影,顾远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谎言,是撑不了多久的。
想要解决襄阳的危机,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回到临安。
回到那个风暴的中心。
他要亲自去问一问,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问一问,那满朝的朱紫贵臣。
守卫大宋江山的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
他们,真的就该被活活饿死吗?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开始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