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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大人,我们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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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破了。

    但冲入城中的蒙古铁骑,并未能如预想中那般,形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

    他们面对的,是一道由血肉与钢铁铸成的、正在疯狂燃烧的堤坝。

    每一个宋军士兵,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用牙齿,用指甲,用身体,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撕咬,去拉扯,去拖拽着涌入的敌人。

    他们不求生,只求死。

    在死前,多拉一个垫背的。

    而当顾远倒下的那一刻,这股疯狂被推向了极致。

    “大人!”

    “保护大人——!”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金铁交鸣。

    那几个一直紧随顾远身侧的亲兵,双眼瞬间赤红如血,瞳孔里倒映着地狱的业火。

    他们不再是人。

    是彻底被复仇火焰点燃的野兽。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用最惨烈的一命换一命的方式,硬生生在顾远倒下的地方,杀出了一片方圆不足三尺的真空地带。

    一个亲兵用胸膛撞开一把砍向顾远脖颈的弯刀,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后心透出。

    他临死前,却死死抱住那个蒙古兵的大腿,用尽最后力气,将对方拖倒在地,用牙齿咬断了敌人的喉管。

    另一个亲兵的胳膊被齐肩砍断,他便用仅剩的左手抄起地上那条还在流血的断臂,如同一柄血肉的重锤,狠狠砸向敌人的面门!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宝贵的几息时间。

    就是这几息。

    他们将顾远那具还在流血的、残破的身躯,从蒙古人的马蹄下,从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抢了出来。

    他们抬着他,疯了一样向城墙上退去。

    身后的弟兄们,自动为他们组成了一道移动的、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的血肉之墙。

    “退!退回城墙上!”

    吕文德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

    他看着被抬回来的顾远,看着他胸口那三支深入骨髓、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的狼牙箭,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他先是呆立原地,随即一屁股瘫坐在粘稠的血泊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男人,是襄阳城最后的支柱。

    是他们所有人的天。

    现在,天,塌了。

    “军医!军医呢!给老子滚过来!”

    吕文德像是疯了一样,揪住一个路过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个背着药箱,满身血污,胡子拉碴的老军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跪在顾远身旁,手抖得不成样子,连药箱都打了好几次才打开。

    他不敢去看那三支箭,而是先去探顾远的脉搏,指尖触及之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大人他……大人他……”

    老军医只是看了一眼那三支箭的入肉处,那里流出的血已是诡异的黑紫色,整张脸就变得惨白如纸。

    那三箭,呈品字形,死死钉住了顾远的心脉要害。

    箭头上泛着诡异的乌蓝色,显然是淬了世间最烈的剧毒。

    别说是在这缺医少药的孤城,就算是临安城最好的御医在此,面对这样的伤势,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怎么样?说话啊!你他娘的哑巴了?”

    吕文德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枯瘦的脸上满是癫狂。

    “没……没救了……”

    老军医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滚落。

    “箭穿心脉,毒已攻心……五脏六腑都已衰竭……神仙难救……”

    “大人他……他能撑到现在,已是……已是奇迹了……”

    奇迹。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看着躺在那里的顾远。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乌青干裂,只有胸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双眸子,曾经燃着幽蓝鬼火,让数十万蒙古铁骑都为之胆寒。

    此刻,却紧紧闭着。

    他好像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睡,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

    “不可能……”

    吕文德松开手,任由老军医瘫软在地。

    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顾远身旁,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箭矢,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这个男人最后的一点生气,就彻底散了。

    “顾大人……顾行之……”

    吕文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们……我们守住了……城门破了,可他们冲不进来……弟兄们还在

    “我们没输……大人,我们没输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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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默默地围了过来,形成一圈沉默的、悲伤的墙。

    他们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带领他们吃了两百多天树皮草根,喝了两百多天铁锈水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城头用自己的血写下《告天下书》的男人。

    看着这个第一个冲下城墙,用凡人之躯迎战铁骑的男人。

    一个年轻的士兵,跪在顾远头边,伸出满是污泥和鲜血的手,笨拙地,想要擦去顾远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那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双眼的顾远,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抽气声。

    他的睫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

    在死亡的深渊中,顾远正急速下坠。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冰冷,麻木。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扬州的雨,长安的雪。

    两世的死亡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死谏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似乎已在脑海中响起,准备结算任务……

    “不。”

    “还不行。”

    “还差最后一步。”

    他用尽了两世轮回磨砺出的全部意志,对抗着那股将他拖入永恒黑暗的巨大引力。

    他似乎听到了吕文德的呼唤,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眼前所有的人影,都变成了晃动的、斑驳的色块。

    耳边所有的声音,也都变得遥远而空洞,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剧毒带来的痛苦,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仅存的意识。

    但他没有在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像漏斗里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

    “水……”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水!他要水!快拿水来!”

    吕文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个士兵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来。

    吕文德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将水囊凑到顾远嘴边。

    冰冷的铁锈水,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流入顾远的喉咙。

    这点水分,非但没能缓解他的痛苦,反而像一瓢冰水,将他从混沌中彻底激醒。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虽然依旧黯淡,却恢复了一丝属于顾远独有的,洞穿一切的清明。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张张沾满血污与泪痕的脸。

    吕文德。

    王二狗。

    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却无比熟悉的,襄阳守军的脸。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人!您不能动!会死的!”老军医急忙劝阻。

    顾远没有理他,只是用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吕文德。

    吕文德被他看得心里一颤,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远的上半身搀扶起来,让他靠在冰冷的城垛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顾远的脸又白了几分,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靠着城墙,贪婪地呼吸着这夹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空气。

    他抬起头,看向城下。

    战斗,还在继续。

    那道被攻破的城门缺口,已经彻底被双方的尸体堵死。

    后方的蒙古人还在往前涌,前方的宋军还在拼命地往回推。

    那里,已经不是战场,而是一台巨大而残酷的绞肉机。

    他再看向远方。

    蒙哥汗的金狼旗,依旧高高飘扬。

    那头草原的雄狮,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等待着他的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

    顾远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悲凉,也有一丝满足。

    “吕文德。”他忽然开口。

    “末将……末将在!”吕文德赶忙应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传我……最后一……道军令。”

    顾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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