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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军令。
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寒毒的冰锥,一瞬间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吕文德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死死堵住,连一丝悲鸣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城墙上下,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震耳欲聋。
可在这被尸体与鲜血包围的小小角落里,却安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到风雪刮过残破旗帜的呜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集中在那个靠在城垛上,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的男人身上。
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追随的神明,留给这个肮脏世界的,最后一道神谕。
“大人……您……您说……”
吕文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顾远的眼睛。
他怕。
他怕看到那双曾燃着幽蓝鬼火的眼睛里,最后的光,也彻底熄灭。
顾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似乎在用尽每一分力气,去积蓄着说出下一个字的力量。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悲伤,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更看到了那份支柱倒塌后的……茫然。
是啊,茫然。
“我死了以后,你们该怎么办?”
“投降吗?”
“蒙哥已经用屠杀使者的方式,告诉了你们降者的下场,是比死亡更屈辱的折磨。”
“死战吗?”
“城已破,粮已绝,援军……更是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已经没有路了。”
想到这里,顾远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而冰冷的悲哀。
这股悲哀,不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而是为眼前这些,被时代无情抛弃,被庙堂彻底遗忘,却依旧用血肉守护着这个腐朽王朝的,最忠诚也最可怜的灵魂。
“把……所有……将军,都叫来。”
顾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偏将……以上的,都叫来。”
“就说……我顾远,有最后的军国大事相商。”
吕文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
他瞬间明白了顾远的意图——他要当着所有核心将领的面,交代后事,布下死局!
“是!”
吕文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力道,像是要将自己的脖颈生生折断。
他霍然起身,转身看向身后一名早已吓傻的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去!现在!立刻!敲响聚将鼓!”
他的声音嘶哑而短促,却蕴含着一股疯魔般的威严。
“告诉城墙上所有还活着的将官,顾大人有令,所有偏将以上,一刻之内,到南城墙集合!”
“活着的,爬也要给老子爬过来!”
“死了的,就让他的魂魄滚过来听令!”
那传令兵早已泪流满面,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什么也没说。
只是学着那些死士的样子,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转身飞奔而去。
咚!
咚!
咚!
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很快便如同一颗颗炸雷,在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上响起。
这鼓声,不同于进攻的激昂,也不同于防守的沉稳,它带着一种催命般的急迫与悲凉,代表着最高统帅的紧急召唤。
城墙各处,还在浴血厮杀的宋军将领们,听到这鼓声,都是一愣。
“他娘的!这个时候敲聚将鼓?疯了吗!”
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一刀将一个蒙古兵的头颅劈成两半,滚烫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扭头对身边的副将吼道。
“是……是吕将军的命令!说是……顾大人有最后的军令!”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顾大人……
那个男人,不是已经身中狼牙箭,陨落阵前了吗?
校尉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狂热所取代。
他顾不上多想,将手中的指挥权交给副将,嘶吼道:“守住!天塌下来也给老子守住!”
说完,他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钢刀,疯了一样向南城墙冲去。
同样的一幕,在襄阳城墙的每一个角落惨烈上演。
一个个浑身浴血、衣甲破烂的宋军将领,从各自的防区,从血肉横飞的绞肉机里,拼命地向南城墙汇集。
他们有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只用破布胡乱缠着。
有的被长枪贯穿了大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却依旧奋力爬行。
但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南城墙。
那个男人的身边。
吕文德重新跪回到顾远身旁,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默默地替顾远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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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是乌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仿佛地狱的颜色。
毒,已经彻底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了。
顾远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很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冷。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重叠,扭曲。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长安,站在大明宫的废墟上,看着漫天飞雪将一个盛世的辉煌彻底掩埋。
他又回到了那个烟雨迷蒙的扬州,站在冰冷的江水里,看着自己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江面。
两个王朝的崩塌,两次文明的沦丧。
那份足以压垮神魔的绝望,再一次席卷了他的灵魂。
但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原来如此……
长安的雪,扬州的雨,襄阳的血……都是一样的。
这腐朽的根基,无论开出多么繁华的花,最终都只会结出名为灭亡的恶果。
他不是在对抗天命。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为这个必然的结局,做一个最精准的,最后的注脚。
“大人……大人……”
耳边,传来吕文德焦急的呼唤。
这声音,像一根滚烫的钢针,将他从那无边的哲学思辨中,又硬生生拽回了这具即将腐烂的躯壳。
顾远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该死的,南宋。
回到了这座,注定要沦陷的,襄阳城。
他看到,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已经围在了他的周围。
他们是襄阳城最后的军事力量,是这座孤城,最后的骨血。
他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敬畏,有绝望,也有着……最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期盼。
期盼一个奇迹吗?
期盼他能再次站起来,带领他们,杀出一条生路?
顾远心中,泛起一丝近乎嘲弄的苦笑。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这一次,我能给你们的,不是生路。”
“而是……一个更有价值的,死法。”
“人……都到齐了么?”他用尽力气,问道。
吕文德环视一周,粗略数了数。
原本几十人的将官,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喘气的,不足二十人。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回大人……能来的……都来了……”
“好……”
顾远轻轻点了点头。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一股乌黑的血块,从他的嘴角喷涌而出。
“大人!”众人惊呼。
顾远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缓了口气,抬起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扫过跪在面前的每一个人。
“我……快不行了。”
他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出了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却谁也不敢承认的事实。
“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们……都给我,用你们的骨头,记清楚了。”
“这是我顾远,下的……最后一道军令。”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股临死前的狰狞与疯狂。
“谁敢不从,谁敢泄露半个字……”
“我顾远的鬼魂,不会去找你们索命。”
“我会让你们的名字,遗臭万年!”
“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背负着叛徒的骂名,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话音落,一股无形的,属于殉道者的恐怖威压,从他那具残破的身躯中,轰然散发开来!
在场的所有将军,无论职位高低,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在这诛心之言与恐怖威压之下,齐齐心神剧震,灵魂战栗!
他们不由自主地,深深俯首,单膝跪地。
“末将……誓死听令!”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壮与决绝,响彻城头。
顾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个,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的,疯狂而荒诞的计策。
一个足以欺骗天地,玩弄神鬼的计策。
一个……
要将整个南宋朝堂都拖下地狱的……
惊天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