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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临安。
都城临安,自建立以来,便是一个温柔乡,英雄冢。
这里的西湖,永远歌舞升平。
这里的暖风,永远能熏得游人醉。
就在襄阳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同一个午后,当朝宰相丁大全的府邸内,一场极尽奢华的宴会正进行到高潮。
从北方加急运来,本该送往襄阳充作军粮的顶级鹿肉,正被精心烹制成一道道佳肴,引得满座宾客赞不绝口。
丁大全举杯,得意地享受着同僚的吹捧。
仿佛襄阳城那点小小的麻烦,不过是他权势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
他们不知道,那座被他们遗忘的城池里,每一粒米都沾着血。
他们更不知道,一份来自地狱的请柬,已经叩响了临安的城门。
“驾——!”
一匹通体汗血、口吐白沫的战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撞开了临安城虚掩的太平。
马上的人,与其说是骑着,不如说是用最后的意志,将自己捆在了马背上。
他衣衫早已被鲜血和泥浆凝固成硬壳,浑身插着三支断箭。
整个人,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皇城宫门前连人带刀滚落马下。
他用那只仅剩的、血肉模糊的手,高高举起怀中那份被猩红浸透、早已变得僵硬如铁的檄文。
整个皇城的守卫,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骇得连退三步。
“襄阳……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血书……《告天下》!请……陛下……亲启啊——!”
话音落,他头一歪,气绝当场。
但那只高举着血书的手,却依旧如铁铸一般,直指天穹,仿佛一座不屈的丰碑。
很快,这份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奏疏,被几名禁军颤抖着从死者手中请了下来。
它层层上递,最终,被送到了当朝天子,宋理宗赵昀的御案之前。
大庆殿内,早朝正在进行。
宰相丁大全,正唾沫横飞地弹劾着政敌,一脸的志得意满。
他刚刚收到密报,襄阳断粮已久,不日即破,那个碍眼的顾远,想必早已成了蒙古人的刀下之鬼。
宋理宗则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神情麻木。
对于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
他手捧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脸色煞白如纸,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小步快跑到御阶之下,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启禀……启禀陛下!襄阳……襄阳城八百里加急!”
“襄阳?”
宋理宗的眼皮总算抬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耐。
“那边战况如何了?吕文德还没死心吗?让他撑不住了就降了吧,朕恕他无罪,何必白白送死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邻居家的一只猫是死是活。
丁大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想必是那顾远妖言惑众不成,襄阳守军已然醒悟。此乃天佑我大宋,贺喜陛下。”
然而,那太监总管却“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般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嘶喊道:
“不……不是捷报……是……是一封血书!”
“送信的信使,已经……殉国在宫门前了!”
“血书?”
宋理宗和满朝文武,都是一愣。
当那份盖着黄布的托盘被呈上,当黄布被揭开……
那份已经僵硬如铁片,字迹都因凝固的血块而显得凹凸不平的《告天下书》,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大庆殿,瞬间死寂!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彻骨的、来自沙场的死亡寒意,从那份薄薄的纸张上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殿内名贵的熏香。
“这……这是何物?”
宋理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发虚,他甚至下意识地向龙椅深处缩了缩。
“念!”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奉命宣读的太监,战战兢兢地展开血书。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纸面,看到开篇第一句时,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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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废物!念啊!”老御史怒喝道。
另一名胆大的太监被推了出来,他吓得一个哆嗦,终于用一种尖利到变调的声音,将那句足以颠覆乾坤、动摇国本的话,一字一顿地,嘶吼了出来:
“亡宋者,非蒙元也……乃庙堂诸君也!”
轰——!
一言出,满堂惊!
整个大庆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足以炸毁地基的火雷,瞬间沸腾了!
“反了!反了!这是谋反!”
丁大全的党羽率先跳了出来,指着那血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此乃叛逆之言!大逆不道!请陛下降旨,将写此书之人,满门抄斩,诛九族!”
“不错!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然而,更多正直的官员,却被这句话,震得心神俱裂,如遭五雷轰顶。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穿了他们的官袍,扎进了他们的骨髓,拷问着他们的灵魂。
龙椅上的宋理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金漆里。
“继……续……念!”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太监不敢怠慢,颤抖着,将
那声音,不像是宣读,更像是行刑。
“第一罪,君王怯!亲小人,远贤臣,偏信偏听,自毁长城!”
“第二罪,宰相贪!丁大全,结党营私,蠹国害民,断我粮草,欲借蒙元之刀,屠尽我襄阳数十万忠魂!”
“第十罪,兵制废!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视我袍泽为牲畜,驱之赴死而无半点怜悯!”
“第二十罪,天下麻木!西湖歌舞几时休,直把杭州作汴州!君臣百姓,皆醉生梦死,浑然不觉国之将亡!”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无形的、沾满了鲜血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当丁大全“断粮屠城”的阴谋被公之于众时,整个朝堂,彻底失控了。
那些曾经受到丁大全打压的官员,那些尚存一丝良知的文臣,纷纷站了出来,赤红着双眼,对着丁大全怒目而视。
“丁大全!你这个国贼!”
“禽兽不如!你竟敢做出此等丧尽天良、断我大宋根基之事!”
“陛下!请立斩此贼以谢天下!以慰襄阳数十万忠魂!”
丁大全的脸色,从最初的暴怒,到不敢置信的震惊,再到此刻的死灰。
冷汗浸透了他的朝服。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计划,怎么会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公之于众!
他还想张口狡辩,但当他对上龙椅上,宋理宗那双充满着被背叛的愤怒、被羞辱的怨毒,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眼睛时……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篇血书,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它将襄阳城的绝望,将底层士兵的苦难,将这个王朝根子里的腐烂,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撕碎了所有虚伪的伪装,让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看到了自己丑陋不堪的嘴脸。
当最后一句,那带着无尽悲凉与极致嘲讽的话,被太监用哭腔念出来时,整个大庆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臣,顾远,以血为墨,以身为祭,为君王贺,为大宋贺,为这太平盛世……”
“贺!”
这一声“贺”,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殿内所有人的心防。
所有人都被这篇檄文中蕴含的,那股向死而生的决绝与悲壮,彻底击溃了。
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个名叫顾远的书生,在冰冷的城墙上,在尸山血海前,在风雪之中,划破自己的手腕。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他深爱又深恨的王朝,写下了这篇触目惊心的墓志铭。
“噗通。”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转身,朝着北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以头抢地,放声大哭。
“苍天啊!我大宋……我大宋,何以……何以至此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
殿内,那些尚有血性的官员,无论派系,无论立场,都纷纷跪倒在地,摘下官帽,泣不成声。
这哭声,不是为顾远。
而是为他们自己。
为他们这些年来被压抑的良知。
为他们对这个王朝深沉的失望。
为他们身为读书人,却眼睁睁看着国家沉沦、忠良赴死的,那份无力与羞愧。
哭声,在庄严的大庆殿内,汇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