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什么!”
“暂停攻城!”
“大汗三思啊!”
当蒙哥那道冰冷而沙哑的命令,如同一阵阴风传遍全军时,整个蒙古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在摩拳擦掌,准备一雪前耻的蒙古将领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襄阳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南人的主帅已死,化作江中枯骨,群龙无首!
只要再发动一次总攻,他们就能踏平这座顽抗了二百多天的孤城!
就能将胜利的鹰旗,插上那片沾满了同胞鲜血的城墙!
可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刻!
他们至高无上的大汗,那个带领他们征服了无数国度的草原雄狮,竟然下令,暂停攻城?
还要观望天象三日?
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的懦弱!
“我不服!”
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千夫长,呛啷一声拔出了弯刀。
他双目赤红,如同嗜血的野兽,冲到王帐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成吉思汗的子孙,从没有被死人吓退的道理!”
“我不信什么狗屁江神!我只信我手中这把能砍下敌人脑袋的刀!”
“没错!我们不退!”
“我们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用南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群情激奋。
无数只握着兵器的手举了起来。
军心浮动之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哗变。
这是蒙哥建立绝对威信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大规模的公然质疑。
“锵!”
王帐的帘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掀开。
蒙哥的亲卫队长,那位身形如塔,能生撕虎豹的蒙古第一勇士,手持弯刀,一步跨了出来。
他的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寒冰。
“大汗有令,质疑军令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带着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浓烈杀气,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压制住了喧哗。
紧接着,蒙哥缓缓从王帐中走出。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战甲,只是披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皮裘。
营地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出他异常苍白的脸色。
他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那股属于草原雄狮的,与生俱来的威严,依旧让所有躁动的将领心头猛地一凛。
他看着那个带头闹事的千夫长,没有愤怒,也没有呵斥。
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慌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觉得,本汗,是在害怕那个叫顾远的死人吗?”
千夫长脖子一梗,胸中的热血让他还想咆哮。
但当他对上蒙哥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怯懦,也不是动摇。
而是一种沉重。
一种背负着数十万勇士生死,背负着整个黄金家族荣辱的,如山般的沉重。
以及,在那沉重之下,一丝隐藏得极深,连大汗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名为恐惧的冰冷暗流。
蒙哥没有再看他,而是环视着所有将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本汗,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但不能不在乎你们的性命。”
“本汗,可以不信南人的鬼神,但不能不敬畏长生天的警示。”
“大萨满的占卜,你们都听到了。”
“江龙翻身,黑水滔天!”
“这是来自长生天的旨意,是神对我们的警告!”
“若这预言是假,三日之后,本汗会亲自带你们踏平襄阳,用那个顾远的人头,祭奠我们死去的勇士。”
“但……若这预言是真……”
蒙哥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本汗,绝不会拿你们,拿我大蒙古的国运,去同一个死人,同一个疯子,赌一场虚无缥缈的胜利!”
“本汗的决定,不是因为顾远,是为了你们,为了长生天!”
“现在,还有谁,不服?”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退却,从畏惧敌人,转化为了敬畏神明,爱惜士卒。
将领们面面相觑,胸中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熄,再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大汗是为了他们好。
在蒙古人的观念里,敬畏神明,从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那个带头的千夫长,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当”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他沉重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说道: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末将……遵命!”
“我等,遵命!”
所有的将领,都低下了他们骄傲的头颅。
一场足以动摇军心的大乱,被蒙哥用他高超的帝王心术,强行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座名叫襄阳的孤城。
那个名叫顾远的死人。
已经在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心中,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名为恐惧的阴影。
……
襄阳城头。
当那面象征着蒙哥汗的巨大狼旗,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后移时,整个城墙,陷入了一片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幸存的宋军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城外。
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退去的蒙古大军。
他们……退了?
他们真的退了?
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下意识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人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传来,告诉他们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不是幻觉。
那可是蒙哥啊!
那可是横扫天下,令欧洲的王公贵族闻风丧胆的蒙古铁骑啊!
他们怎么会……因为一场祭祀,一个传说,就真的后撤了?
死寂,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名蒙古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当那片曾经让他们窒息的、密密麻麻的营帐,真的向后挪移了三里之遥时……
“赢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的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可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堆满火药的仓库的那一根引线。
“我们赢了——!”
“哈哈哈哈!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龙神显灵了!顾大人显灵了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士兵口中,疯狂地爆发出来!
他们笑着,跳着,哭着,歇斯底里地拥抱着身边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
他们将手中卷了刃的兵器奋力扔向天空,将那顶沉重的铁盔摘下,迎着冰冷的江风,尽情地宣泄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所有情绪。
恐惧、绝望、痛苦。
一个断了条手臂的老兵,用仅剩的拳头狠狠捶打着冰冷的城砖,哭得像个孩子,口中反复念叨着: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守住了……”
他们高呼着镇江龙神的名号。
那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已经深入骨髓、至死不渝的狂热信仰。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神迹!
是他们亲眼见证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
是他们已经死去的,不,是已经成神的主帅顾远,为他们带来的神迹!
在这一片欢腾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笑,也没有哭。
吕文德。
他静静地站在城头最高处,任由狂喜的士兵们将他抛向空中,任由喜悦的泪水打湿他的铠甲。
他的目光,却穿过下方欢呼的人群,望向那奔流不息的万里长江。
望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他此生最敬佩之人的浑浊江水。
他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敬佩。
大人……
您看到了吗?
您用您的生命,您的尸骨,您死后永世不得安宁的名节……
真的,为这风雨飘摇的江南,为这行将就木的大宋,又争取了宝贵的三日!
三日。
这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在此刻,在这决定国运的襄阳,这三日,足以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
它足以让《告天下书》飞马传到临安,让那份来自襄阳的血与泪,狠狠地抽在庙堂诸君那涂满脂粉的脸上。
它足以让江南的援军,获得最后的集结时间。
它足以让这个麻木的王朝,从西湖的歌舞升平中,被剧痛惊醒片刻。
吕文德缓缓地,从被血浆浸透的怀中,掏出了那封信。
一封,用猩红色火漆严密封装的信。
这是顾远留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神谕。
他知道,这薄薄的信纸里,藏着一个足以将整个南宋朝堂,都拖入烈火地狱的疯狂计划。
他颤抖着,用那双沾满了血与泪的手,感受着火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指尖用力,撕开了那层仿佛依旧在流淌的、鲜红如血的封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顾远的战斗,将以另一种更加酷烈的方式,在另一个更加险恶的战场上,继续下去。
而他,吕文德,将是那位新晋神明在人间,最忠实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