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再次上路。
魂力已经见底了,旧伤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番上阵,每催动一次魂力,就跟有无数把小刀在割经脉。
可他不敢停,一秒钟都不敢。
他怕晚一步,连敏之一族和破之一族也步入这两族后尘。
…
一天后,敏之一族的山寨。
跟前两个地方,一模一样。
山寨建在悬崖峭壁上,易守难攻。
可现在箭塔塌了,瞭望台毁了,地上散着断箭,还有几片染血的羽毛。
还是空的!
连敏之一族养的那些传信鸽子都一只不剩。
“……”
唐昊站在悬崖边,山风把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兜帽吹掉了,露出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
最后一站,破之一族。
他已经不敢去了。
怕看到跟前三个地方一样的场面。
可又不得不去。
又赶了一天路,唐昊终于站在破之一族的地盘。
地上碎了一地的药罐子。
药圃里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给人留下。
唐昊一步一步往里走,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截。
整个领地空荡荡的。
四大单属性宗族,竟然全没了。
唐昊站在营地中间,独臂垂在身子边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因为不确定四宗族的情况,也无法确定是不是武魂殿做的。
他根本不知道冲谁撒气。
只剩下一股股的茫然和绝望,跟潮水似的往外涌。
这四个宗族,跟着他干了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没二心。
当年他被昊天宗扫地出门。
是这四家陪着他,宁可被整个魂师界排挤,也没一个人说句怨言。
现在呢?
他连他们是死是活、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呵呵…”
唐昊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先是阿银和魂骨的消失。
现在,连四宗族也凭空消失了。
“老子这辈子到底在干什么?”
“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命运这王八蛋,就他妈的会跟老子开玩笑,把他身边的东西一点一点全抢走!”
他当年敢一个人硬撼整个武魂殿,敢跟全世界对着干。
现在呢?
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连反抗的方向都没了。
唐昊慢慢蹲下来,独臂抱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昊天斗罗,此刻就像个没出息的孩子,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压着嗓子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营地上,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唐昊终于站起来。
眼睛里那股茫然和绝望没了。
哭有个屁用。
抱怨命运有个屁用。
他是唐昊。
是昊天斗罗!
就算只剩一条胳膊,就算魂力只有85级,他也不会就这么垮了。
阿银不见了,四大宗族不见了,他就是把整个大陆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们找出来。
但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
小三。
现在没了四大宗族帮忙,他能求的似乎只剩下昊天宗了。
可一想到昊天宗,唐昊的眼神就暗下来。
当年因为他,昊天宗才封的山门。
他祖父唐晨才下落不明。
宗门那帮老东西恨他恨得要死。
现在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小三现在还太弱。
现在让他认祖归宗,那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唐昊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叹出来。
那声叹息里,全是无奈和疲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小三。
相信儿子能像他当年一样,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撑起一片天。
…
与此同时。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星斗的禁地。
就算是十万年魂兽也无法进入。
因为这里沉睡着大陆最强大的存在,魂兽共主,银龙王!
平日里。
这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极致浓郁的生命气息像水一样流淌。
可今天。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龙威从湖底弥漫开来,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
整个星斗的魂兽,全都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生命之湖的湖面上,兽神帝天恭敬地站着。
这位八十万年修为、连极限斗罗都敢硬撼的存在,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龙瞳里满是恭敬和紧张。
他的左手边牵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连衣裙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
一身白裙子,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
皮肤白得像雪,一双眼睛是和银龙王一模一样的竖瞳,带着淡淡的龙族威压。
她就是林月儿。
林月儿的小手紧紧抓着帝天的衣角,小脸上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紧张,
小脑袋时不时往湖底的方向瞟。
她的右手边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瑞兽三眼金猊。
瑞兽紧紧挨着她的腿,小身子微微发抖,却寸步不离。
“主上醒了。”
帝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沉睡了几万年的气息终于苏醒了。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整个星斗大森林为之颤抖。
他蹲下来对女孩道:“月儿,别怕,我们去见主上。”
林月儿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重重地点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嗯!月儿不怕!月儿要见妈妈!”
帝天牵着她的小手身形一动,带着她和瑞兽,直接沉入湖底,进入了那个独立的空间。
空间里没有水,只有无尽的生命光芒,浓郁的生命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堆生灵之金的正中央,趴着一条巨大的银白色巨龙。
巨龙身体每一片鳞片都像用最纯净的白银打造,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一双威严龙眸缓缓睁开。
目光扫过来,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
帝天瞬间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有丝毫不敬。
“属下帝天,参见主上,恭迎主上苏醒。”
瑞兽直接缩成一团躲在林月儿身后,
三只眼睛紧紧闭着,连看都不敢看。
只有林月儿,没有丝毫畏惧。
她仰着小脑袋,注视眼前的巨龙,眼睛里蓄满泪水。
血脉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灵魂深处的牵引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