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南岸,金狼大纛断裂的闷响,成了催命的符咒。
三十万异族铁骑彻底炸营。
亲眼看着轲比能像破布袋一样被砸碎脊椎,剩下的乌桓单于蹋顿吓得肝胆俱裂。
他连滚带爬地抢过一匹无主战马,疯了一般向着北岸狂逃。
没有指挥,没有断后。胡人骑兵为了逃命,自相践踏,如同黑色的蚁群般涌入冰冷刺骨的黄河浅滩。
楚军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后方阵地,万箭齐发。密集的重弩与连弩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无情地覆盖在拥挤的河滩上。
逃在后方的胡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成片成片地钉死在泥水里。
张辽与高顺率领着玄甲骑与陷阵营,踩着胡人的尸体顺势掩杀。
陌刀挥舞,战马践踏,像是一台精密的推土机,将落在后面的溃兵无情绞碎。
冰层碎裂,人仰马翻。无数胡人骑兵被汹涌的浊浪和背后的刀枪同时吞没。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吕布却没有继续追击。
他勒住赤兔马,将滴血的方天画戟随手插在泥地里。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单骑斩将夺旗,已经彻底摧毁了胡人三十万大军的胆魄与脊梁。
至于清扫战场、收割残局这种事,那是手底下将士们的任务。
很快,浑身是血的张辽、高顺等人策马折返,在吕布身旁汇合。
君臣几人立马于黄河南岸,冷冷地看着河面上那幅宛如炼狱般的溃逃画卷。
当蹋顿带着十几万冻得嘴唇发紫的残兵,好不容易蹚过泥水,爬上黄河北岸的河滩时,他们彻底愣住了。
北岸高处,并非空无一人。
早一步趁乱逃回北岸的曹操和袁绍,并没有急着继续逃命。
他们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敏锐地盯上了这支规模庞大的溃军。
曹军和袁军的残部,连同尚未渡河的弓弩手,已经沿着河岸结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防线。
冰冷的箭簇,死死对准了刚刚爬上岸、惊魂未定的胡人。
曹操站在一辆战车上,脸色阴沉,身上的甲胄沾满泥污,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枭雄特有的毒辣。
他没有管吕布在南岸的动向,而是拔出倚天剑,向前一挥。
“放箭!”
几千支羽箭如雨点般落在胡人残兵的脚下,将他们硬生生逼停在泥滩上。
“蹋顿!”
曹操运足中气,声音在河岸上空冷冷回荡。
“吕布就在对岸!过河即死!降魏者生!孤保你们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旁边的一辆巢车上,袁绍猛地拔出佩剑。
在经历了被吕布单人破阵的极度屈辱和恐惧后,袁绍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
此刻,这股无处发泄的暴怒,直接转嫁到了曹操身上。
“曹阿瞒!你休要越俎代庖!”
袁绍指着脚下的土地,嘶声怒吼:“过河便是冀州!这是我大赵的地界!这群蛮夷,理应归孤处置!”
他转头看向河滩上的蹋顿,抛出了更致命的诱饵。
“降赵者,孤立刻开仓赏赐粮草!谁敢跟着曹操,孤现在就把他射死在河滩上!”
寒风凛冽。
两位面对吕布时狼狈不堪的盟友,此刻在面对这群走投无路的胡人炮灰时,竟当场剑拔弩张。
曹军和袁军的士卒,在各自长官的示意下,甚至将一部分弓弩对准了彼此的军阵。
大难临头,不思拒敌,反而在猎物面前狗咬狗。
这等丑陋的内斗,将人性中极致的贪婪与毒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蹋顿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后有南岸那个手撕活人的修罗,前有这两头翻脸无情的饿狼。
三十万大军出塞,如今只剩下十几万残兵。
战马疲惫欲死,将士又冷又饿,兵器大半丢在了南岸。他们拿什么拼?
蹋顿看了一眼南岸那面正在缓缓向河边推进的黑底金边“楚”字大旗,彻底绝望了。
他翻身下马,蹚着泥水走到两军阵前。
蹋顿极其屈辱地解下了腰间那把象征乌桓王权的纯金弯刀,重重地扔在泥地里,双膝跪倒。
“我等……愿降。”
面对这块巨大的肥肉,曹操和袁绍最终没有真的火并。
两人就像分赃的盗贼,将这十几万胡人残兵强行一分为二,各自收编入阵。
这些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骄兵,被彻底剥夺了尊严,变成了中原诸侯手里随时可以填坑塞河的奴隶兵。
“叮当……叮当……”
南岸传来沉闷的金铁交击声。
楚军的工程营,已经在黄河上打下地桩,开始利用构件搭建钢铁浮桥。
以楚国那种跨时代的工程速度,最多半日,玄甲铁骑就能跨过这道天堑。
袁绍看着对岸那不可思议的建桥速度,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操。
双脚踩在冀州的土地上,这位四世三公的河北霸主,似乎重新找回了那份属于“地主”的绝对优越感。
“魏王。”
袁绍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拿捏与傲慢。
“黄河守不住了。随孤退守邺城吧。那里城高池深,粮草充沛,是孤的都城。”
袁绍缓步走到曹操的战车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到了那里,便是孤说了算。魏王觉得呢?”
曹操面无表情。
他看着袁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袖袍下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渗出刺目的血丝。
但他没有发作。
许昌远在几百里外,他手里的嫡系精锐虎豹骑已经全军覆没,夏侯惇、许褚等猛将皆死于乱军之中。郭嘉重伤昏迷。
若是此刻与袁绍翻脸,不依附于他,在这茫茫平原上,他手底下的这些残兵败将,随时会被渡河的吕布追上,碾成齑粉。
忍。
只能忍。哪怕是去别人屋檐下当一条看门狗,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赵王所言极是。”
曹操缓缓松开拳头。他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将眼底那抹噬人的阴毒与杀机,完美地掩盖在了凌乱的头发阴影中。
“客随主便。孤,听凭赵王安排。”
两支貌合神离的残军,在匆匆达成妥协后,立刻转身。
他们裹挟着刚收编的十几万胡人炮灰,放弃了整条黄河防线,向着河北第一坚城——邺城,仓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