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细致的冰裂纹,在翊坤宫内室洒下淡金色的、柔和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静谧安宁。
年世兰尚未完全清醒,意识漂浮在睡梦与现实的边缘。
身体是慵懒的,带着某种陌生的、隐隐的酸软,却又奇异地餍足。
然后,她感觉到了。
背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带起细微的酥麻。
一条手臂横亘在她腰间,以一种占有又保护的姿态,松松地环着。
她们靠得那样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隔着寝衣,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着平缓而有力的节奏。
是甄嬛。
这个认知让年世兰骤然清醒了大半。
昨夜种种,那些炽热的吻,凌乱的呼吸,肌肤相亲的战栗,以及最后的……
她竟然……真的和她……
年世兰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呼吸是如此真实,提醒着她昨夜并非一场荒唐的春梦。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35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慌乱,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清醒后的第一眼。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动了动,甄嬛似乎无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脸颊在她散落枕间的长发上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鼻音。
然后,那手臂的主人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
年世兰能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稍微清晰、缓慢,带着初醒的迷茫,然后,渐渐变得平缓而了然。
内室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鸟鸣。
年世兰闭着眼,假装自己还没醒。她能感觉到甄嬛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后颈,或许还有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脸颊的温度也节节攀升。
“姐姐……”
身后传来甄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日更低沉,也更温柔,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醒了吗?”
年世兰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甄嬛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传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环在年世兰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这过于亲昵的姿势让年世兰身体更僵,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尤其是自己那些大胆的言行……
“还早,”
甄嬛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安抚的意味:
“再睡会儿嘛?”
年世兰没吭声,也没动。
她能闻到甄嬛身上清雅的淡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昧气息,笼罩着她。
这气息抚平了她心底那点慌乱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慵懒的依恋。
她终于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紧绷,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破晓时分难得的宁静与亲密。
直到窗外的光线又明亮了些,远处隐约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甄嬛才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这静谧时光的短暂。
“该起了。”
她说着,却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在那光滑的肩头轻轻咬了一下。
年世兰身体一颤,终于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甄嬛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餍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
年世兰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晨光里,甄嬛的容颜看得更清楚,那眉眼间的慵懒春情,颈间锁骨处隐隐的、暧昧的红痕……
昨夜黑暗中尚可放纵,此刻天光大亮,彼此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咳,看我作甚!”
年世兰强作镇定,想要拿出往日的骄横,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刚醒的软糯,眼神也飘忽着不敢与甄嬛对视,只虚张声势地瞪了她一眼,拉起锦被往自己身上遮了遮。
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落在甄嬛眼里,只觉得可爱至极。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伸手将年世兰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自然是看,”
甄嬛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掠过一丝促狭:
“看姐姐……昨夜那般英勇,今日可还安好?”
“英勇”二字,被她刻意放轻放缓,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年世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调侃什么,脸上顿时红得要滴血,又羞又恼,一把拍开她的手,嗔道:
“你,起床了起床了!”
说着就要起身,可刚一动,手臂和手腕处传来的、陌生的酸软感让她动作一滞。
甄嬛看在眼里,又是怜惜又是想笑。
她连忙坐起身,伸手扶住她:
“慢些。”
年世兰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借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斑驳的红痕,在晨光下更是显眼。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那些痕迹上,空气瞬间又暧昧了几分。
年世兰猛地拉高被子将自己裹紧,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不敢再看甄嬛。
甄嬛也有些不知所措,昨夜情动之时不觉,此刻看到,还真是……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伸手去够床边矮凳上叠放整齐的寝衣。
“可是手酸了?”
甄嬛将寝衣披在年世兰肩上,低声问,语气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还有一丝笑意。
年世兰狠狠瞪了甄嬛一眼,只是那瞪视在晨起迷蒙和水汽氤氲的眼眸里,实在没什么威力:
“谁?我没有!”
她抢过寝衣,自己胡乱往身上套,动作间牵动手臂,又是一阵酸软,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甄嬛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她,只柔声道:
“我唤人进来伺候?”
“不、不用!”
年世兰立刻道,声音有些急:
“让她们候着!”
她可不想这副样子被任何人瞧见。
甄嬛笑着点点头:“好好好~”
两人各自默默穿衣。
内室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目光相触,又飞快避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混合着初尝情事后淡淡的羞赧,和一种全新的亲密。
年世兰动作有些慢,一方面是手臂确实酸软不适,另一方面……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甄嬛。
甄嬛已穿好中衣,正在系着衣带,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美好,与昨夜那个婉转低吟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甄嬛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
年世兰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心跳却又快了几分。
终于穿戴整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齐整了。
年世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带着点惯常的骄矜:
“叫人进来吧。本宫……有些饿了。”
“好~”
甄嬛应了一声,走到门边:“进来吧。”
早已候在外间的槿汐带着几个宫女,捧着铜盆、巾帕、青盐、香膏等物,鱼贯而入。
她们个个低眉顺目,动作轻巧,不敢有丝毫逾矩。
可年世兰看见了。她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清楚地看到了槿汐那一瞬间的停顿,也看到了甄嬛颈侧那抹暧昧的痕迹。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镜中的脖颈——还好,衣领足够高,遮住了大部分。可耳后……她微微侧头,果然在发丝遮掩下,看到了一点红痕。
“啧,怎的没喝酒反而还发了酒疯。” 年世兰默默坐直了身体,将衣领又往上拉了拉,心里把昨夜那个不知轻重的自己又拎出来念叨了几句。
梳洗完毕,早膳也摆了上来。
因着是正月里,又刚过了上元节,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格外精致:碧粳米粥熬得稠糯,几样清爽的小菜,一碟水晶虾饺,一笼蟹粉小笼,还有两碟做得格外小巧的点心。
两人相对坐下用膳。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微妙的沉默,只听得见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年世兰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总觉得甄嬛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抬眼瞪过去,却见甄嬛正夹起一只虾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偷看的人不是她。
“吃饭就吃饭,看我干嘛?”
年世兰没好气地低声问,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心虚。
甄嬛将虾饺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微微一笑:
“看姐姐用膳呀,可是手还酸?要不要我喂你?”
“噗——咳咳……”
年世兰一口粥差点呛住,连忙用帕子掩住口,咳得脸颊通红。她狠狠瞪向甄嬛,却见对方眼含笑意,一脸无辜,仿佛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话。
“你……你闭嘴吃饭!食不言!”
年世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耳根却红得彻底。
甄嬛见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可是姐姐也没有寝不语啊~”
这一句话把年世兰气的想用蟹粉小笼包堵上甄嬛此刻的嘴:
“你吃不吃了?!”
“哈哈,吃~姐姐喂我吗?”
一顿早膳,就在这种时而微妙、时而温馨、时而因甄嬛一句“关怀”而让年世兰羞恼的气氛中用完了。
片刻后,槿汐带人再次进来,撤下膳桌,换上了清茶。
内室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两人移步到临窗的暖炕上,甄嬛拿起昨日未看完的一卷书,年世兰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炕几上的一盆水仙。
看似各做各的事,可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
年世兰摆弄了一会儿水仙,觉得手臂还是有些酸,便放下,轻轻活动着手腕。
“还酸得厉害?”甄嬛放下书卷,看过来,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还好。”年世兰下意识道。
甄嬛却已挪近了些,放下书,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年世兰的手腕,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十分轻柔妥帖,按压的正是年世兰觉得酸软的几处穴位。
年世兰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甄嬛轻轻按住。
“别动,”甄嬛低声道,垂着眼帘,专注地替她揉按。
“我那儿有舒筋活络的膏药,晚些让槿汐找出来,给你好好揉揉,明日便好了。” 她的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关心。
年世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手腕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揉按力道,确实缓解了那份不适。她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甄嬛握着她的手,一下下揉按。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内室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细微的揉按声。年世兰看着甄嬛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这阳光和这温柔的触碰,熨帖得无比柔软。
“昨夜……”
甄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揉按着她的手腕:
“姐姐背诗的样子,我很喜欢。”
年世兰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她猛地想抽回手,这次甄嬛没用力,让她轻易抽了回去。
“你……你还提是吧!”年世兰抓起炕上的一个软枕就想扔过去。
甄嬛笑着接住软枕,抱在怀里,抬眼看向年世兰,眼中波光流转,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了李玉的轻声禀报,说皇帝下了朝,过来给太后请安,顺便看看贵太妃娘娘是否大安了。
甄嬛轻轻一笑放下抱枕,年世兰也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请皇帝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