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菅絮安轻声开口提议道：“要不你先睡会儿，一会儿水来了我再叫你。”

    

    “那你……”二公主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小腿处果然开始隐隐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感来，尤其那贴片处就像有无数小蚁在皮下游走，随后像是寻到了统一目标般又开始轻啮起来；二公主疼的额头都冒出了点点细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吭声。

    

    但那阵刺痛感来的急去的也快，疼了一会儿膏药处又开始逐渐发热开来，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筋脉缓缓上行，二公主悄悄屈伸了一下膝盖，那困扰她多日的僵涩感竟真的缓解了大半，她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讶色。

    

    菅絮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扬：“我还得留意上面的动静，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或许是连日来的疼痛耗尽了心力，又许是腿上的药力发散后催人眠，二公主的眼皮果然渐渐沉重起来，不多时菅絮安的身侧便传来均匀的轻浅呼吸声。

    

    菅絮安无声地笑了笑，轻轻解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二公主身上。睡梦中的人似是感觉到了身上传来的暖意，无意识地就抬手拢了拢衣襟将自己又裹紧了些许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衣料，下巴几乎埋进了衣领里。

    

    二公主这睡着后的一整套可爱小动作让菅絮安差点就没忍住伸出手去狠狠捏一捏那张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柔软的脸颊，好在关键时刻理智回笼及时拉住了她那唐突的念头。菅絮安侧首看着二公主安稳的睡颜许久，只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她轻轻靠回冰冷的石壁阖上眼，在漫长的黑暗中静静等待着水源的道到来。

    

    “也不知道妈妈此刻……是否安好？”这个念头悄然浮起，菅絮安搭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暮色褪尽，夜色初临时二公主悠悠转醒，她下意识抬眼向上看去，见菅絮安静静倚坐在石壁前双眸轻阖像是睡着了。二公主心下一松，低头时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外衫时怔了怔，随后她在黑暗里悄悄弯起了唇角。

    

    “醒了？”头顶忽然传来轻声询问，菅絮安不知何时睁眼的，此时她正关心的看向二公主的左腿，“腿上可还难受？”

    

    “不，不难受了……”二公主慌忙坐起身来，又将外衫递还给菅絮安，“这，这个还你……还有……多谢。”

    

    菅絮安也不矫情，直接接过外衫重新披上。这地底阴寒，这几天别说二公主的腿，就连她体内的寒毒都跟着受了几分侵扰。只是经过苏卓珩的多日帮她调理，终究比二公主的腿疾稍好一些罢了，但也仅仅是稍微好一些。

    

    “都说了不必跟我客气。”菅絮安冲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道，“说不定下一刻，就该轮到你来照应我了呢~”

    

    二公主只抿唇笑了笑没应声，其实她心里最清楚自两个人跌入此地起，除了最初的辨认路径后，这些时日里更多的是菅絮安在劳心费力一个人周旋应对，而自己所能做的实在有限。所以这句“互相帮衬”她实在不敢担，亦是担的很惭愧。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终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且这次好像来的人还不少，至少有三人，其中两人听着步履沉重，似是抬着什么重物一般。

    

    “来了！”菅絮安倏然坐直，神色严肃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一前一后钻出石室回到了通道那头的缝隙处抬眼观察起外面的状况。

    

    上方传来陶瓮落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地尘土呛得菅絮安赶紧拿袖子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还不忘给二公主也捂上口鼻。

    

    其中一位看上去年岁较长的宫人压低声音吩咐道：“娘娘吩咐的清水已送到，你俩记着，往后每日这个时辰都来送一趟。”

    

    一个看起来就比较活泼一点的小太监垂着自己酸疼的胳膊小声嘀咕道：“您说这般偏僻的角落荒得估计鬼都不来，虞娘娘还非要在这儿摆个大水缸供着，真不知道娘娘是作甚用呢。”

    

    “慎言！”那个稍年长一点的宫人立刻睁大眼警惕的四处看了看，等确定除了他们三个外并无外人后立刻用手里的拂尘轻轻敲了敲那小太监的脑袋提醒道，“娘娘们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而被敲得那个小太监非但没有生气或埋怨，反而笑嘻嘻地凑近那年长的太监撒娇道：“干爹～我这不是年纪小，看什么都新鲜嘛。”

    

    然而此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小太监突然打了个寒颤，有些害怕的搓了搓胳膊声音发怯道：“干爹……我怎么总觉得这地儿……有些阴森森的。”

    

    “快住口！”老宫人闻言脸色立刻骤变，厉声喝止道。这次他更加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等确认无误后才怒其不争的瞪向两人低声斥道，“别怪干爹没提醒你们，就这地方，不是咱们随便能议论的！仔细听着，从今往后，你们两人只管每日准时准点安安稳稳的把水送来，再安安稳稳的回去领赏。多余的话一句不许说，多余的事一件不许问！否则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还有，以后出去再敢胡言乱语，我可没那本事保你们的小命！”

    

    两个小太监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而那活泼一点的小太监率先反应过来连连躬身：“干爹，您对我们二人就放一百个心吧！即便是那刑房的人拿热烙铁来撬我们的口风，我们二人也绝不会吐出一个字！”

    

    老宫人这才面色稍好了些，宠溺的睨了他一眼：“就你嘴最甜～”随后还是面色稍显严肃的提点道，“别老说干爹不疼你们，如今那虞娘娘正得圣心时候，你们如果能把眼下这差事办妥帖了，那往后定有你们的好处。”

    

    两个小太监的眼睛同时一亮，忙不迭点点头。那活泼点的小太监更是直接上前搀住老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奉承道：“干爹疼我们，我们自然都是记在心里的，这往后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说话声终于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菅絮安与二公主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等确认人都已经走远后她们二人这才重新小心翼翼的挪到那条缝隙下方抬头看过去……

    

    借着最后一缕将尽的天光，她们只见一只青釉大瓮稳稳立在壁龛前，瓮口清波微漾，从下往上看过去还能隐约看到那只被两名小太监贴心放置的小小木瓢……

    

    水光潋滟，映着壁上斑驳的影子，也映亮了两双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看见希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