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服务员正端着托盘进来上菜。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硬菜被摆上桌。红烧狮子头、清蒸石斑鱼、极品佛跳墙……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然而，桌上的两个男人却谁都没有动筷子。

    只有韩奕萱和她妈妈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菜上。她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商业术语，但能感觉到，那个年轻男孩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韩明远。

    “大项目？”

    韩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有多大？说来听听。”

    王衡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要抛出的这个炸弹，在2013年初的这个时间点，绝对是颠覆性的。

    “叔叔，您在大学校园里走过吗？”王衡没有直接说项目，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

    “那您有没有发现一个痛点，”王衡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有些大学校园很大，从宿舍到教学楼，或者到食堂，往往有一两公里的距离。走路太慢，校园里一般没校车，买自行车又容易丢，而且还得维护。”

    王衡喝了口茶，继续说。

    “不仅仅是校园。出了校门，从地铁站到公司，或者是从公交站到家，这‘最后一公里’的出行，一直是个难题。”

    韩明远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问题。所以呢？你想卖自行车？”

    “不卖，”王衡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我打算，把自行车撒在路边，让大家随便骑。”

    “撒在路边？”韩明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就是共享单车。”

    王衡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然后进一步解释。

    “我会定制一批统一颜色的自行车，比如黄色。这批车不卖给个人，而是投放在校园里、地铁口、写字楼下。每辆车上都装有一把特制的密码锁。

    “用户想骑车的时候，只需要用手机扫描车上的二维码，获取密码，开锁骑走。到了目的地，把车锁上，停在路边，就可以直接走人。

    “随骑随停，按次收费。一次的价格很低，比如五毛钱。”

    包间里安静了。

    韩奕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韩明远则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作为传统商人，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租赁吗？

    “这不就是市政搞的那种公共自行车吗？”韩明远质疑道，“很多城市都有啊，要有专门的停车桩，还要办卡，很麻烦。而且这东西也就是个便民工程，赚不到钱吧？”

    “不，我的模式不一样。”

    王衡的语气很是自信。

    “第一，不需要停车桩。这是核心。只要不违停，哪里都可以停。这叫‘无桩借还’，极大地释放了便利性。

    “第二，不需要办卡。全程手机操作，利用微信支付或者支付宝。现在移动支付正在普及，这就是最大的风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盈利模式。”

    说到这里，王衡看了一眼韩明远，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一个问题。

    “韩叔叔，您觉得这个生意靠什么赚钱，靠那一块钱的骑行费吗？”

    韩明远反问：“不然呢？”

    “那只是九牛一毛，”王衡笑了，“真正的金矿，在于押金。”

    “押金？”

    “对。为了防止车辆损坏或丢失，每个用户注册时需要缴纳一笔押金，比如99元，或者199元。这笔钱是可以随时退的。”

    接下来，王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但是，您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拥有一百万个用户，那就是两三个亿的现金池！如果我们有一千万个用户呢？

    “这笔庞大的资金沉淀在我们的账户上，哪怕只是吃利息，或者做低风险的理财，那是多少钱？

    “而且，这还是个高频刚需的入口。每天几千万次的打开APP，这种巨大的流量，是阿里和企鹅那种互联网巨头梦寐以求的。到时候，我们不仅仅是一家租车公司，我们是流量巨头，是支付入口，是城市大数据的拥有者！”

    韩明远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懂互联网，但他懂金融，懂现金流。

    押金资金池！流量入口！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的神经。

    如果真的像王衡说的那样，能把规模铺开，那这就不是一个小生意了，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但是……

    多年的商业直觉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看到了其中的风险。

    “想法很天才，”韩明远沉声说道，“但是，这需要极大的投入。买车要钱，维护要钱，而且没有停车桩，车子被人偷了怎么办？被人砸了怎么办？这种重资产运营，风险太大了。”

    王衡并没有回避风险，反而坦诚地点头：“没错，这确实是重资产。前期需要烧大量的钱去造车、铺车。而且还要面临人性的考验，损耗率会很高。”

    韩明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一步一步来。第一步，先从封闭的大学校园开始。比如沪上的各大高校。校园里素质相对较高，环境封闭，容易管理，也容易形成传播效应。等在校园里跑通了模式，再向周边写字楼扩散，最后铺满整个一线城市。”

    说到这里，王衡看着韩明远，语气愈发严肃。

    “韩叔叔，如果您想投资，我可以给您一个天使轮的席位。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个项目确实有打水漂的可能性。一旦失败，那些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铁。但是，如果成功了……”

    王衡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回报率将是百倍、千倍。而且，这会改变整个城市的出行方式。这叫‘共享经济’，是未来十年的风口。”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茶壶里的水烧开时发出的咕噜声。

    韩明远手里转着茶杯，眼神闪烁不定。

    他在权衡。

    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一边是令人疯狂的收益，还有一个天才少年的预言。

    之前王衡预测股票，预测公众号，全都应验了。

    这次的“共享单车”，会是下一个奇迹吗？

    “你真的很看好这个？”韩明远问道，眼神紧盯着王衡。

    “非常看好。”王衡毫不犹豫。

    他当然看好。虽然前世ofo因为内部管理混乱和贪腐最后把自己玩死了，但摩拜单车可是实打实地卖给了美团，创始人套现几十亿离场。

    只要操作得当，避开ofo的坑，这绝对是一场资本盛宴。

    韩明远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

    “这个项目太大，我需要回去认真思考一下，可能还要找一些懂互联网的朋友问问，做个评估。”

    对于这个回答，王衡并不意外。

    毕竟这是初期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投资，不可能在饭桌上拍脑袋决定。

    “没问题，您慢慢考虑，”王衡笑了笑，举起茶杯，“不过，商场如战场，兵贵神速。”

    韩明远不由一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您要找人问，那我就必须尽快开始了。下学期一开学，我就要在沪上的校园里把车铺下去。免得被别人抢先。”

    他已经打定主意。

    不管韩明远投不投，他都要干。

    手里那一百多万，足够在沪上大学先铺几百辆车做个验证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叶寻。

    叶寻背后的紫衫资本，才是玩这种风投游戏的行家。

    韩明远忽然举起茶杯：“来，喝茶。”

    王衡用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光了杯中的大红袍，韩明远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韩明远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而旁边的韩奕萱，看着侃侃而谈、连自己父亲都被镇住的王衡，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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