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当父亲如此直白地问出来时，叶寻还是慌了一下。
“爸，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试图装傻。
“突然吗？”
叶晓江看着她，目光如炬，“上午在黑道上，那小子摔倒的时候，你的反应，可不像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反应。”
叶寻还在装：“没有啊，担心朋友出事，很正常啊。”
叶晓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上午的事情，你以为我都忘了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的一举一动，我怎么可能记不得？你都抱上他了。”
叶寻沉默了。
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在父亲这种老狐狸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
见状，叶晓江摆了摆手：“行了，你不用回答了。看你这副样子，我已经知道了。”
“爸！”
叶寻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我承认我是喜欢他，但是……但是我向你推荐他，绝对不是因为私情！我是真觉得他和他的创业项目有前途！他是真的有才华，你看他的文章，看他的游戏，他是个天才！”
她生怕父亲因为觉得她是恋爱脑，而否定了王衡的项目。
“我知道，”叶晓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小子确实有才华，有野心，也有能力。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
“那……”
“这小子当然有前途，”叶晓江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问题是，小寻，你的前途呢？”
“我？”叶寻愣了一下，“我的前途很好啊。我在学校过得好，成绩也不错，公众号也在认真做。如果……如果能跟王衡一起做这个新项目，那我的前途不是更好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叶晓江摇了摇头，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
“如果我投了王衡，你是不是就要跟他一起创业？做那个共享单车的联合创始人？”
“对啊！”叶寻下意识点头，“这是我们说好的。”
“胡闹！”
叶晓江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工作和情感一定要分开，这是最基础的商业原则！你可以跟任何人谈恋爱，也可以跟任何人合伙做生意，但唯独不能跟合伙人谈恋爱！”
“为什么？”叶寻不服气地站了起来，“夫妻店多得是啊！很多成功的企业不都是夫妻共同创业的吗？”
“那是极少数的幸存者偏差，而且全都有后患！”
叶晓江气笑了，“我是不是跟你讲过，商业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冷静，是理智，是基于利益的最大化判断。”
叶寻：“……”
叶晓江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都跟合伙人谈恋爱了，怎么还能确保冷静的判断？如果他在决策上犯了错，你会因为爱他而包庇他吗？如果公司遇到危机，需要牺牲一方的利益，你会怎么选？甚至，如果你们感情破裂了，分手了，公司怎么办？股权怎么分？团队听谁的？”
叶寻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叶晓江还在继续输出：“我们投资圈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不投夫妻店，不投情侣档。因为情感的不确定性，是商业最大的风险。我作为投资人，如果要把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交给你们，我必须排除这种风险。”
叶寻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但看着父亲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她意识到，强词夺理没用了。父亲说的是对的，这是商业的逻辑，是资本的冷酷。
可是……
她喜欢王衡啊。
她不仅想跟他一起敲钟，更想跟他一起生活。
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王衡是有女朋友的。
那个叫韩奕萱的女孩，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自己在这里跟父亲据理力争，想要争取恋爱权，可实际上呢？就算父亲同意了，就算没有这条投资原则，她就能跟王衡在一起吗？
王衡会为了她，抛弃韩奕萱吗？
那种爱而不得的委屈，那种只能以“合伙人”身份待在他身边的无奈，再加上此刻父亲的逼迫……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叶寻悲从中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叶晓江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讲道理，在教女儿做生意，没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
他以为女儿是因为被自己强硬的要求伤到了，是因为太喜欢那小子，不得不面临二选一的痛苦。
“好了好了，别哭了。”
叶晓江叹了口气，走过去递给女儿一张纸巾，语气缓和了下来。
“爸爸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要么当恋人，你可以不管公司的事，只当个股东，或者干脆别掺和，安心谈你的恋爱。”
叶寻接过纸巾，捂在自己脸上。
而叶晓江的话语却依旧坚决：“要么当合伙人，跟他一起打江山。但如果是这样，在公司上市或者退出之前，我是绝对不允许你和他谈恋爱的。这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公司好。只能二选一，明白么？”
叶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
根本不用选。
因为“恋人”这个选项，现在的她根本选不了。那是韩奕萱的位置。
“行了，别把眼睛哭肿了，明天还要滑雪呢。”
叶晓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大佬姿态。
“让那小子过来吧。把他的商业计划书拿给我看。我倒要看看，能让我女儿哭成这样的男人，到底能不能把这个故事讲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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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王衡的房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王衡合上电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叶寻。
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王衡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他连忙问道，“是不是你爸不同意投资？把你批评了一顿？”
叶寻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看他。
少女的声音有些闷：“他没有骂我，只是让你带着商业计划书上去，他要跟你谈。”
“要跟我谈？”王衡一愣，随即松了口气，“那这是好事啊！说明有戏，那你哭什么？”
既然愿意见面谈BP，那就说明叶晓江已经动心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没哭！”
叶寻抬起头，倔强地瞪了他一眼。
可是话音刚落，看着王衡那张熟悉的脸，想到刚才父亲的说的二选一，想到这混蛋的女朋友，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
她不想让王衡看到自己这么狼狈、这么脆弱的样子，更不想让他知道父亲刚才说了什么。
“你自己上去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她捂着嘴，转身跑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头也不回地逃掉了。
“哎，叶寻！”
王衡站在门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伸出手想拉却没拉住。
他摸了摸鼻子，一脸的茫然。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了。楼上，那位紫衫资本的大佬正在等着他。
王衡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叶寻为什么哭，这一仗，他必须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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