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琪在家里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再加上连一个人都藏不进去的小衣柜，就塞满了。
此时，书桌上乱糟糟地堆着几件冬衣和生活用品，路琪正在做最后的整理。明天一早，她就要飞回沪上了。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然后不等路琪回应一声，那门就被打开了。
路琪扭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当然是母亲。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局促，手里捏着衣角，眼神有些闪烁。
母亲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路琪转过身看着母亲。
“你能不能晚一天再走？”
“为什么？”路琪皱了皱眉，“机票已经买好了，改签很麻烦，而且那边还有事等着我。”
母亲挤出一丝笑容：“别的事可以先放一下。这样，妈有个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明天她约了个饭局，想让我带你一起去。”
“你的老同学，跟我有什么关系？”路琪不解。
“这不是听说你也在沪上读书嘛，”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而且，那个老同学家有个儿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也在沪上工作。你们年轻人，年纪相仿，又在同一个城市，说不定可以交个朋友，互相有个照应。”
路琪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交个朋友？”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视早恋如洪水猛兽的母亲，觉得无比讽刺，“妈，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只要有个男生跟我多说几句话，你都要盘问我半天，生怕我跟男生交往。怎么现在突然又要我跟男生‘交朋友’了？”
“那……那能一样吗？”
母亲有些尴尬地辩解道，“那时候你要高考，当然不能分心。现在你是大学生了。而且你以前的同学什么层次？人家那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条件不一样。”
“国外留学的？”路琪冷笑一声，“哪个学校？有丹复好吗？”
母亲理所当然的说：“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既然是国外留学的，肯定不错吧。反正那学校的名字，还挺长的。”
“呵。”
路琪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国外的水校多了去了，很多都是花钱就能上的。丹复就算放在国际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名校。不是哪个野鸡学校都能比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母亲有些急了，“人家想要见见你，而且听说那个男孩子人不错，又优秀。你就跟人家去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
“人家想要见我？”
路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想见我？你是把我的照片给别人看了，还是怎样？”
母亲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就……就是把你以前那张证件照给那个阿姨看了看，人家觉得你长得挺秀气的……”
果然如此。
路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妈。”
她看着母亲，语气变得异常冷漠，“既然你从小就教育我不许跟男生交往，那我听你的。我现在对男生没兴趣，这很正常吧？也别跟我说你老同学的儿子怎么怎么好，大概率，他比不过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母亲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为了你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路琪打断道，“我回去是要忙公司的事情，每一分钟都很值钱。你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耽误我赚钱。”
“赚钱赚钱，就你知道赚钱！”
母亲似乎被戳到了痛处，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也是拿了别人的礼物的！都答应人家了，你要是不去，我这脸往哪搁？”
路琪挑了挑眉：“人家给你送了什么？多少钱的东西，值得你把你女儿给卖了？”
“什么叫卖了，说得这么难听！而且你看……”
母亲一边抱怨，一边从沙发上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带logo的手提包。
“这是寇驰的包！人家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要好几千呢！人家条件是真不错，要不然，我怎么会同意让你们见见看？”
路琪跟到客厅，看了一眼那个包，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包拍了张照，再到网上去搜这个牌子。
不到半分钟后，路琪就说：“这个款式，大概五千块钱。当然我也不计较这是真货还是高仿了，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你看着，很快就到。”
说完，她打开手机银行，又操作了起来。
母亲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直到听见了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正要拿出手机看是什么短信时，女儿却又说话了。
“以后，不要用这种事情烦我，”路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就告诉那个老同学，我的年终奖金是十万块，老板要求很高的，每一分钟都在创造价值，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十万块？！”
母亲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可能一次性发十万块？你还没毕业啊！就算是沪上的那些白领，一年也不一定能赚这么多吧？”
“你去查查《像素鸟》和《天天跑酷》这两款游戏，”
路琪淡淡地说道，“如果不信，明天去单位问问你周围的年轻同事，问问他们有多少人在玩。你就知道这款游戏赚了多少钱。我还不是老板，老板赚得更多。”
“游戏怎么可能赚钱？”母亲还在嘴硬，“那都是害人的东西，是不务正业……”
“够了！”
路琪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钱已经到账了，你自己看短信。”
母亲颤抖着拿起手机，点开那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2月25日21时36分收入人民币10,000.00元……】
个、十、百、千、万。
真的是一万块。
整整齐齐的一万块。
母亲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一万块，顶得上她几个月的工资。而这，居然只是女儿随手转过来的？
“妈……”
路琪看着母亲震惊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现在是衡创科技的CTO。你要是不明白CTO是什么，我给你解释一下，就是首席技术官，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我说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未来也很广阔。所以，那些过家家的屁事，不要再来找我。”
路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如果不是我从小被你养得节俭，习惯了精打细算，我现在完全可以买头等舱飞回沪上，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几千块钱的包跟你废话。”
说完，路琪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
母亲站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想发火，想拿出母亲的威严来教训这个不孝女，可是看着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再看看女儿那冷漠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可，可我是你妈妈呀……”她最后只能无力地嗫嚅道，“你得听我的呀……”
路琪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回头。
“你能赚钱吗？”
这一句反问，如同利刃，彻底击碎了母亲最后的尊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女儿回到房间里，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路琪背靠着卧室门，听着客厅里母亲的动静，听着她来来回回踱步的声音。
短发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
那是王衡。
对话框里，她输入了三个字：【谢谢你】。
如果没有王衡，没有那十万块年终奖，她今天根本没有底气在这个家里说出那些话，更没有能力用钱砸晕母亲的虚荣心。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太突兀了。”
她摇了摇头，删掉了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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