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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12)
    暗道之行未能成行。

    云太师虽然总是喜欢异想天开,但十分擅长察言观色。

    穿过河畔小径,暗巷之中已有马车停泊,从那处上车,再入主街,虽然行驶略慢,却是再无阻拦了。

    “可惜了,还是没能陪陛下好好逛一回灯会。”云珏轻轻打开车窗一角,看着那大约打算热闹到黎明的灯会道。

    “无事。”谢晏清对于过往也不如何遗憾。

    他终究得到的太多,且得到了最想要的,让那遗憾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唔,臣再补给陛下一个愿望吧。”云珏合上车窗,略微沉吟,倾身拥住了他笑道。

    谢晏清瞧他,分明已经抱过多次,这人靠得这样近时,身体依然会本能的随着心跳加快而略微发热。

    不是不自在,那是被理智按捺下的想要亲近的本能。

    心动,恋慕,它很自然的被从身体里唤醒,只是头脑辨不分明。

    “云卿来做朕的皇后如何。”谢晏清开口。

    他做他的妻,他做他的皇后。

    男子之间最为亲密似乎只是断袖,并无婚姻礼制。

    可他想要与他结为夫妻,生同寝,死同裘。

    错落的光影之中,青年皇帝的眸中有着一抹未被藏住的期盼。

    “好。”云珏靠近,蹭着他的耳际笑道,“陛下说什么都好。”

    呼吸拂面,犹显亲昵。

    “什么都好”谢晏清问他。

    “陛下不合理的诉求臣还是会拒绝的。”云珏笑道。

    “嘁……”谢晏清轻哼了一声。

    这人的嘴巴向来会骗人。

    不过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诉求,如今于他,已然知足。

    身体微松,谢晏清向身侧轻倚,于身体之人额际轻抵。

    “陛下累了”云珏揽了他靠在肩上问道。

    “没。”谢晏清伸手,抱住他的腰背放缓了气息道。

    他只是眷恋这个人的气息和味道,多日殚精竭虑,如今放松了而已。

    “说起来,若是臣不答陛下的要求,陛下会如何做”云珏垂眸轻声问道。

    “不如何,朕也不能在街市安排刺客,把云太师掳走关起来。”谢晏清埋首他颈侧的声音有些发闷。

    此举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云琢玉即便单独出行,以他的人手也得不了手。

    “那最坏的结果呢”云珏有些好奇。

    “云卿日日在朕的身边,哪一天万一去了势也是正常的。”谢晏清闭着眼睛答他。

    云珏垂眸看他,失笑之时揽了怀里的人随那马车轻晃:“陛下真是有勇有谋,勇气可嘉。”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

    这些话他本不应该告诉他的,即便他少见世间情爱之事,却也在书中读到过许多警示之言,爱侣情到浓时无话不说,道尽心中隐晦,情淡时却会因此而生出诸多猜忌厌恶。

    人心易变,上位者因为权势争斗变化更易如此,少有例外。

    可他总觉得云琢玉不同,无论情浓情淡,他都有自己的处事逻辑。

    对仇人如此,对百姓如此,对身后追随者如此,对他亦是如此。

    “幸好云卿做了正确的决定。”谢晏清收紧手臂说道。

    没有到万不得已时,他不想用下下之策,也从未想过真正去伤害他。

    柯武刺杀之事已是十分久远的事,他虽笃定柯武不会成功,但当刀刺向这人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死过一瞬。

    那时他或许就应该发现自己心底的在意。

    虽然如今也不迟。

    “陛下说错了,臣只会做这个决定。”云珏托起他的脸颊,直视着那双眸笑道,“这是唯一的决定,不论正确与否。”

    马车轻晃,似乎远离了灯会,黯淡光影之中谢晏清却是望入了那双眸底。

    心中恍然着,似乎在此刻确定了这个人非他不可的深沉爱意。

    “我们在渚州之前见过面吗”谢晏清寻不到根源,但他们灵魂相契。

    “嗯,我想想……”云珏沉吟笑道,“可能是陛下刚出生的时候臣还抱过你呢。”

    “云家这样的商贾,应该进不了郡王府的内院。”谢晏清觉得他在胡诌。

    “臣那时小小的,悄悄溜进去,谁也不知道。”云珏翘起唇角道,“那时陛下就躺在摇篮里……”

    “奶娘说朕那时跟母亲同睡了一个月,片刻未离。”

    “长得白白胖胖,手也小小的……”

    “朕刚出生时皮肤是发红的。”

    “一逗就咧开嘴笑……”

    “云琢玉!”谢晏清叫他。

    “那陛下想听什么”云珏失笑瞧他,“臣与陛下在渚州之前并未见过,可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神奇,臣瞧陛下一眼,就知道陛下合该是我的。”

    谢晏清沉默看他,凑过去时气息轻出:“总觉得你还真是那种在幼时见了朕有可能偷走的人。”

    “不会,臣不会夺去陛下的父母之乐。”云珏轻笑,亲了下他靠近的唇道,“不过我确实有可能悄悄爬墙去找你玩。”

    “那朕…”谢晏清略微思索道,“一定会以为幼时碰见了从天上到人间游乐的仙人。”

    轻语幻想,咫尺呢喃。

    “陛下……”云珏垂眸轻叹,覆上了他的唇道,“臣可能忍不到宫中了。”

    “那……”谢晏清话语被覆,终是没能抵挡住此刻情起的吻。

    那就不忍。

    街市黯淡,月华不足以穿透厚实的车壁,车轮碾动,在静谧的夜里掩盖了一切的嘈杂声响。

    宫牌亮出,宫门处交谈检阅,对上人数然后放行。

    待入宫城,路面平坦许多,脚步一致,直到寝殿台阶下方才停下。

    “太师,陛下。”有宫人行礼问候。

    “退下。”车内回答一声。

    宫人略抬眸,应了一声道:“是。”

    低头退去时,又左右指挥唤走了马车近前的宫人侍卫。

    宫中静谧,连往来巡逻之声都难以近前,直至月上中天,车厢门开,其中一人走出,怀中抱着另外一人斗篷全裹,在换班宫人匆忙低下的头中入了殿门。

    “太师安寝,收拾收拾吧。”为首的宫人关上殿门,转身淡然吩咐。

    这种事情,即便不闻其声,这一年来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没想到,陛下竟真能纵着太师这般胡来。

    “是。”宫人响应,去将那马车牵走收拾了。

    斗篷被放在了榻上,其中之人并未昏厥,反而目色清明。

    云珏亲了那漾了些水意的眼睛一下笑道:“陛下忍得很好,一点儿都没被人发现。”

    “发现了如何”谢晏清略清了一下喉咙问他。

    “不如何。”云珏解开了那包裹严实的斗篷,亲了亲他的下颌问道,“陛下累吗”

    “……不累。”谢晏清伸手揽上了他的肩颈,让那吻重新落下。

    反正年节,还要休朝几日。

    不过真是入了春天了,这人的冬眠期结束了。

    年节时宫中要比往日安静许多,谢晏清一觉睡醒时一时恍惚,问过宫人,才知已是到了黄昏。

    殿中暖融,大被同眠,谢晏清看过那将人折腾了一宿的人,放轻动作下了床。

    年节时也无什么大事,只是用过膳的功夫外面的天色便有些暗沉了。

    内殿有声音轻动,片刻后有些舒缓的脚步声轻响,谢晏清停下手中动作时,被那倾身而来的人从身后拥住了。

    手臂环绕,下颌抵肩,极尽亲昵。

    “陛下在做什么”只有声音中还带着初醒的困顿。

    “刚用过膳,看看各州递上来的一些闲事。”谢晏清答他。

    “陛下真是勤勉。”云珏笑叹道。

    “不过是担心休沐结束后一时不能适应。”谢晏清放下奏折道,“要用膳吗”

    “唔,缓一会儿。”云珏打了个哈欠轻轻摇头。

    谢晏清垂眸思索,到底没去说他精力不济。

    这人不睡觉的时候,精力济得很。

    谢晏清没再开口,只拿过一旁的奏折继续看着。

    天色愈暗,宫中的烛光便似乎愈明,火苗跳跃了几瞬,在搁在腰间的手臂略微收紧时,谢晏清知道人已然醒了。

    “晚膳做了什么”云珏问道。

    “一些小菜,春卷和鸡丝粥。”谢晏清说道。

    “听着清爽,很有胃口。”云珏起身笑道,“陛下还要再用一些吗”

    “不用。”谢晏清已经吃饱了。

    “嗯……那陛下陪你的皇后用个膳”云珏垂眸伸手道。

    谢晏清抬眸,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搭在其上被拉了起来:“好。”

    膳食是早已备好的,没费什么时间,只是用过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有宫人来往掌灯,灯光透过明瓦透了进来。

    “要不要出去散步”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时问道。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

    一天都未出去,他确实想出去走走。

    “等我一会儿。”云珏起身,去内殿换上了衣物,一起披上斗篷出了门。

    天色靛黑,一眼望出远处深黑无光,然而谢晏清步伐略转,不过扫过屋檐一眼,掀起门帘的手随着脚步一起顿在了原地。

    宫廷屋檐高展,其下却是挂上了许多灯笼,舞狮,龙虾,飞鱼,莲花……色彩斑斓,灯影绰绰,直接照亮了即将散步的路。

    “昨夜赢回来的灯笼”谢晏清看向站在殿外眺望的人问道。

    云珏回首看他,轻应了一声笑道:“嗯,不过不止,其他摊位上最好看的也被拿回来了。”

    或猜或买,总是有方法的。

    “云卿此举,想必闻名京师。”谢晏清踏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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