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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灯下黑,雪上无痕!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外头呜呜的风声往破窗户里灌。

    那两个年轻公安架着盲流子,手都有点僵了。

    他们眼神直往局长脸上溜,不知道这手底下的劲儿是该松还是该紧。

    邢铁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抚松县当了这么多年的“邢老虎”。

    啥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把脸皮子往地上踩过?

    “放屁!”

    邢铁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的“大黑星”。

    “啪”的一声拍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震起一圈呛人的土雾。

    他一把揪住地上盲流子的破棉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说!刚才是不是你从这屋跑出去的?”

    “你要敢跟老子扯半句犊子,今儿个我就毙了你!”

    那盲流子就是个在街面上混口饭吃的怂包,哪见过这阵仗?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再看邢铁那双要吃人的红眼珠子。

    他那两条腿早就软成了面条,裤裆瞬间就湿了一大片。

    一股热乎乎的尿骚味,立马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局长饶命啊!”

    “不是俺……真不是俺开的枪啊!”

    盲流子一边磕头一边嚎,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泥汤子往下淌。

    “就在刚才……俺在后巷子那头翻垃圾桶,寻思找点能用的东西。”

    “突然过来个戴着大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二话没说,直接塞给俺一张大团结!整整十块钱啊!”

    盲流子哭得浑身直抽抽,那可是十块钱,够他吃半年的饱饭了。

    “他把这件破棉袄扔给俺,让俺披上往这栋楼的反方向跑。”

    “说是跑到后巷子把棉袄一扔就算完活……”

    “俺寻思这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谁知道刚跑两步就被长官你们给摁住了啊!”

    “饶命啊!借俺十个胆儿俺也不敢杀人啊!”

    盲流子的哭嚎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大耳雷子,扇在了邢铁的脸上。

    十块钱,一张大团结。

    就把这帮威风凛凛、荷枪实弹的公安耍得团团转。

    邢铁气得浑身发抖,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了门框上。

    把那本就朽烂的木头踹得“咔嚓”一声断了。

    “妈了个巴子的!被耍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通红,冲着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啥?等着过年吃饺子啊!”

    “赶紧给我追!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手下们吓得一激灵,慌慌张张地提着枪就要往外冲。

    “别追了。”

    陈放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子里的燥热。

    “追不上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尿了裤子的替死鬼,也不再看气急败坏的邢铁。

    而是走回到了窗户边上。

    再次伸手,摸了摸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

    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但这缸壁,还是温乎的。

    “邢局,您是老刑侦了,您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这杯茶是刚才那个人喝剩下的。”

    “他开完枪,布置完现场,还得下楼给这替死鬼钱,还得看着他往巷子里跑引开你们。”

    “这一套活儿干下来,时间得多紧?”

    “他若是往外跑,这会儿早该跑出五里地了,还会给你们留尾巴?”

    邢铁一愣,那股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陈放转过身,指了指楼下。

    “这楼就这一个出口,前后都被你们堵死了。”

    “他能往哪跑?”

    陈放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而是顺着布满灰尘的墙角,慢慢向上移。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天花板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黑漆漆、挂着半截蜘蛛网的检修口,是通往阁楼天台的。

    那个检修口的木板盖子,看着像是几十年没动过,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但陈放一眼就瞧见那积灰的边缘,有一道新的擦痕。

    “真正的狐狸,从来不走寻常路。”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

    “他这会儿,怕是就在咱们的头顶上呢。”

    邢铁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服气,觉得自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

    但看着陈放那笃定的眼神,脚底下还是没含糊。

    “搭把手!”

    两个年轻公安赶紧搬来了一张还算结实的桌子,搭在了黑黢黢的检修口底下。

    陈放也没客气,把五六半往身后一背,脚尖在桌面上一点。

    身子就像只灵巧的狸猫,轻飘飘地钻进了那个满是蜘蛛网的洞口。

    邢铁把大盖帽往脑袋上一扣,咬着后槽牙也跟了上去。

    这上面的阁楼空间极矮,只能猫着腰走。

    脚底下的木板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顺着透亮的天光,两人一前一后,从阁楼那个半塌的透气窗翻上了房顶。

    一上去,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就抽了过来。

    邢铁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额头前,放眼望去。

    这栋二层灰楼的房顶是那种老式的瓦片顶,坡度不陡。

    这会儿整个房顶上白茫茫一片,铺着一层足有半尺厚的积雪。

    那雪面平整得就像是新铺的大白布,连个耗子跑过的爪印都没有。

    邢铁把衣领子竖起来,挡住灌风的脖子。

    他指着这片光溜溜的雪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和嘲弄。

    “你小子是不是戏文看多了?”

    “这雪地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不成这人还能长了翅膀,直接飞走了不成?”

    他是老刑侦,抓人讲究个证据,讲究个痕迹。

    这雪只要落下来,那就是最好的显影粉。

    别说是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就算是一只麻雀落在上面,也得留下个爪子印。

    可眼前这景象,干净得让人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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