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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李二赖子,作妖惹众怒!
    打谷场上的铜锣已经敲到了第九声。

    那响动穿透了风雪,在整个前进大队的头顶炸响。

    陈放赶到时,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百号社员裹着棉袄从各家各户涌出来。

    男女老少挤在打谷场上,乱哄哄地扎成一堆。

    几个抱孩子的妇女被挤在后头,嘴里骂骂咧咧地护着脑袋上的孩子。

    半大小子们反倒兴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火把只点了三四根,光亮稀稀拉拉。

    刘三汉站在大队部台阶上,枪挎在胸口,扯着嗓子喊。

    “都他娘的别乱!”

    “民兵到这边来报到!”

    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在说话,吵得跟菜市场过年似的。

    有人在问出了啥事,有人在骂是谁大半夜敲锣吓人。

    更多的人在互相转述刚才那阵从西北方向传过来的狼嚎。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后山上下来一百多条狼!”

    “听说有人看见了,全是白毛的,跟牛犊子一样大!”

    王长贵站在打谷场中央的石碾盘旁边,旱烟袋攥在手里,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吼了两嗓子,愣是压不住底下的嗡嗡声。

    就在这当口。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冒了出来。

    “我就说嘛!那野猪肉吃不得!”

    是李二赖子。

    这货缩在人堆的最后排,脖子伸得跟鹅似的,一张嘴就没个把门的。

    “那炮卵子在后山活了多少年?跟成了精似的!”

    “陈放纵狗把人家咬死了,那是犯了山里的忌讳!”

    他越说声儿越大,眼珠子骨碌碌转,察觉前面几个老太太开始频频点头,胆子立马壮了起来,嗓门拔高了八度。

    “老山君这是下山索命来了!”

    “要我说,把陈放交出去!”

    “让他跟他那群畜生一块儿到山里头给老山君磕头赔罪!”

    “不然咱们全村都得给他陪葬!”

    这话一出。

    打谷场上的嘈杂声居然短暂地停了一拍。

    好几个本来就信迷信的老辈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蠕动着,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陈放刚走到打谷场边缘。

    这话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脚步没停,也没往李二赖子那边看一眼。

    追风走在他左侧,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

    陈放左手按了按追风的后颈。

    追风立刻安静了下来。

    “陈放杀了那头独猪王,惹了山神爷的报应……”

    李二赖子还在嚎。

    “啪!”

    突然,李二赖子整个人被人群后排的一股力气拽了出来,踉跄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石碾盘前面的硬地上。

    王长贵收回攥着旱烟袋锅子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那个铜头烟袋锅子上沾着一点暗红。

    李二赖子的额头中央,一道寸把长的口子正往外渗血。

    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挂在他那张惊恐变形的脸上,和鼻涕混在了一起。

    他捂着脑门子,张着嘴,半天没喊出声来。

    整个打谷场瞬间安静了。

    几百号人齐刷刷看向石碾盘前。

    王长贵的身板不算高大。

    但这会儿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

    他的旱烟袋锅子往脚底下的碾盘石上“咣”地一磕,火星子四溅。

    “谁再敢乱放半个屁!”

    “老子先崩了他!”

    他一根手指戳向跪在地上捂脑门的李二赖子。

    “解放前闹狼灾那回,你爹扛着粪叉子在村口守了三宿!”

    “轮到你小子了,就知道躲在后头嚼蛆放屁!”

    “交人?交你大爷!”

    李二赖子浑身哆嗦,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周围几个刚才还犹豫着点头的老辈人。

    这会儿全把脑袋缩进了领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长贵“呸”了一声,转过身。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落在了正从打谷场边缘走过来的身影上。

    “陈放!”

    “到。”

    陈放穿过人群,走到石碾盘前站定。

    七条猎犬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情况你都听见了。”

    王长贵压低嗓门,凑近了半步。

    “后山的狼嚎,你心里有数没有?”

    “有数。”

    陈放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转过身,面朝几百号社员。

    火把的光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军大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乡亲们。”

    “后山下来的不是山神,是饿疯了的狼。”

    “它们跟前天那头大炮卵子一个道理,都是在深山里被更大的东西撵出来的。”

    “今晚这个局面,不是谁惹了谁,是天灾。”

    “但天灾,打不垮我们的!”

    他的左手从军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向下一压。

    身后七条猎犬齐齐趴了下去,没有一声杂音。

    这个动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打谷场上好几个壮劳力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放侧过头,看向刘三汉。

    “刘队长。”

    “到!”

    “带上你的民兵,分两拨。”

    “一拨守冰窖,一拨守猪圈。”

    “冰窖里头存着今年冬天最后那批冻肉和萝卜条,猪圈里还有两头小花猪。”

    “狼群下山,头一个冲的就是有肉味的地方。”

    刘三汉用力点头,拍了下枪套。

    “铁夹子呢?”

    “之前韩大爷布的那些……”

    “不够用。”陈放打断了他。

    “铁夹子对付几只落单的行,但今晚这阵势不一样。”

    他扭头又看向韩老蔫。

    “韩大爷,村西头那条路最窄,两边全是柴火垛。”

    “您带上几个猎户,把柴火垛往中间收,只留一人宽的口子。”

    “狼不走宽路,专钻缝。”

    “把口子留出来,就是给它们指路。”

    “路的尽头,您下死扣。”

    韩老蔫眯着眼听完,一拍大腿。

    “行!老头子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腿脚利索得不像六十多的人。

    王长贵在一旁盯着陈放,旱烟袋攥在手里半天没点。

    “那你呢?”

    “我去隘口。”

    陈放扭头往村子西北角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前进大队地势最低洼的位置。

    一条干涸的小河沟从后山蜿蜒下来,在那儿拐了个弯,河沟两侧是半人高的枯草和冻硬的土坎子。

    地形复杂,视野差,是整个村子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也是狼群最可能选择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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