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坐在长条板凳上,看着陈放把那把五四式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枪膛。
然后随手塞进大衣的内兜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哆嗦和发怵,眼底的赞赏更浓了。
他转过头,视线在土炕沿边依次扫过。
追风、雷达、幽灵、踏雪、磐石,还有脖子上缠着纱布的黑煞。
六条猛犬全都卧在陈放的脚边,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它们既没有因为直升机的巨大噪音乱吠,也没有因为屋里多了一群荷枪实弹的陌生人而狂躁。
“小陈同志。”
林震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双手大马金刀地按在膝盖上。
“有没有兴趣穿这身绿皮?”
这话一出。
端着医药盘的卫生员小王愣住了。
林震没卖关子,粗着嗓门直接开出了条件。
“你个人的成分、档案,军区可以直接去调。”
“就冲你昨晚保住绝密情报的功劳,我特批你进长白山军区警犬训练基地!”
“不从大头兵干起,直接提干,正排级编制起步!”
“至于你这几条狗。”
林震指着追风和黑煞,满脸放光。
“全部作为特级功勋种犬招编入伍,享受军犬最高级别的伙食待遇!”
东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站在外屋的刘三汉和王长贵,隔着门缝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把下巴磕在门框上。
这简直就是祖坟上着了高射炮,一步登天!
可陈放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靠着掉土渣子的墙壁,左手搭在追风灰青色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狗毛。
“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放的声音透着一股浑不在意的松弛。
“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住咱们部队铁一样的纪律,真要穿上那身绿皮,早晚得惹出大祸来。”
他轻轻拍了拍追风的大脑袋,低头笑了笑。
“至于它们,从小就在这长白山的风雪里滚大的,吃惯了野猪肉和生血。”
“要是真关进水泥地和铁笼子里,天天按点吃精饲料,那骨子里的野性也就废了。”
“山里的野王八,挪到金鱼缸里,活不长。”
林震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还没等他说话,站在林震身后的一名少尉军官先忍不住了。
这名少尉叫高建军,是军区警犬基地的王牌训犬员,这次专门被林震调来负责押送苏军变异犬尸体。
高建军本来就对这个拿了天大功劳的“走运知青”带着几分审视。
现在听陈放居然把军区警犬基地比作“金鱼缸”,直接火冒三丈。
“陈同志,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高建军一步跨上前,脸色极为难看。
“我们警犬基地,用的是苏制和德制的科学训练法!”
“每天的越野、扑咬、气味追踪都是实战标准。”
高建军越说声越大,显然是在维护部队的脸面。
“你这几条土狗运气好,撞上了泥石流捡了个便宜。”
“真以为能跟受过正规训练的军犬比?”
陈放抬起头,看了高建军一眼,没有吭声。
高建军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干脆转头冲着门外的警卫员招了下手。
“把‘啸天’牵进来!”
沉重的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响起。
一条体型极其彪悍的纯种狼青犬,被两名警卫员用粗大的皮牵引绳硬拽进了东屋。
这头狼青肩高直接超过了成年人的大腿,浑身毛色水滑发亮,脖子上戴着四指宽的精钢铆钉项圈。
胸前两块高高隆起的肌肉,随着呼吸一张一缩,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是军区大比武拿过第一的精锐警戒犬,实打实的王牌!
“啸天!”
高建军打了个呼哨,猛地一松手里的牵引绳。
那头巨大的狼青犬往前猛蹿了两步,前爪狠狠抓在泥地上,冲着土炕边卧着的追风、黑煞、雷达、幽灵、踏雪、磐石,直接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
“汪——吼!”
这声咆哮极具压迫感,震得屋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连卫生员小王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高建军扬起下巴,满脸傲气,就等着看对面那几条乡下土狗被吓得夹着尾巴乱窜的滑稽场面。
可是,他预想中的场面压根就没有出现。
炕沿底下。
追风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完全是不加掩饰的冷漠和轻蔑。
而在追风旁边。
黑煞却动了。
这头将近两百斤的黑色猛兽,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脖子上的纱布还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那是昨天夜里被老毛子变异军犬撕开的。
黑煞就这么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头耀武扬威的狼青,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道极其沉闷的怪声。
“呜——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恐怖杀气!
空气在这一个瞬间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在凶神恶煞、张着血盆大口的狼青“啸天”。
在听到这声低吼、对上黑煞那双充血眼睛的瞬间,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闷棍。
狂吠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尖锐变调的惨叫。
“嗷呜……”
这头肩高过腰的精锐军犬,四条粗壮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哆嗦。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狼青引以为傲的尾巴,瞬间夹到了肚皮底下。
它拼命地往后缩着身子,硬是把牵引绳拽得笔直,使劲往高建军的军大衣后头直钻。
甚至,泥地上清晰地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头所谓的王牌军犬,居然被黑煞一个连牙都没露的低吼,当场吓得尿了满地黄汤!
“啸天!你干什么!站起来!”
高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地去拽狗链子,可平时服从性极高的狼青,这会儿宁可趴在尿里瑟瑟发抖,也绝不敢往前再迈出半步。
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行了!别他娘的在这丢人现眼了!给我拉出去!”
林震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建军浑身一哆嗦,赶紧连拖带拽地把吓破胆的狼青弄出了东屋,自己连头都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