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几百号人全都闭了嘴,只剩下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在这个年代的长白山里,能把四五百斤的东北虎从嘴底下打跑。
这已经不是能耐了,这是连阎王爷都不收的命硬。
王长贵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转过身,用烟袋锅子狠狠敲了两下石碾盘,震得铜响。
“都听见没!”
王长贵扯着脖子吼道。
“今晚保住了村里的粮仓,陈放记首功!”
“这十几头畜生最肥的后座和猪心猪肝,全给陈放留着!”
“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拿大嘴巴子抽他!”
几个干活卖力的壮劳力跟着起哄叫好。
这要是放在平时,谁多分一块肥膘都能打翻天。
但这会儿,村里人看陈放的眼神全透着实打实的敬畏。
陈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看向王长贵。
“支书,分肉的事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
“让大队食堂给我准备两盆滚开的开水送到知青点。”
陈放指了指身后的狗群。
“我的狗等不及了。”
社员们这才缓过神,自发地往两边散开,给陈放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陈放踩着雪,带着狗群快步往知青点走去。
推开知青点东屋那扇破木门,屋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李建军和吴卫国等人都没睡,把东屋的土炕烧得直烫手,桌上还备着半盆温水。
木门关上的瞬间,陈放一直硬挺着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
他脱力地靠在掉土渣的墙壁上,左手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往外喘着粗气。
在山上面对大爪子时的铁血气场,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透支后的虚弱。
磐石刚一进屋,庞大的身躯直接就重重的砸在了泥地上。
它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粗大的鼻孔里直往外呼呼冒着白气,嘴巴一张,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沫子直接吐在了炕沿底下。
跟着进来的虎妞也没好到哪去。
它那张大嘴半张着,刚才死咬老虎的肉垫时,上下颚的牙龈全崩裂了。
鲜红的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把下巴上的黄黑色虎斑毛全糊成了血绺子。
“陈哥,这……这是咋弄的?”
李建军光着脚踩在地上,说话都结巴了。
“把温水端过来。”
陈放没接话茬,左手撑着墙站直了身子。
“瘦猴,去把那几包消炎粉和草木灰全拿出来。”
陈放强忍着右手的剧痛,半跪在磐石跟前。
这头将近两百斤的黑大个,此时肚子剧烈地起伏着。
陈放用左手摸向磐石的肋骨。
刚才大爪子那一巴掌,虽然没拍断骨头,但几百斤的震荡力,绝对把内脏震伤了。
就在陈放转身准备拿剥皮小刀,想刮点马齿苋粉末的时候。
一直蹲在磐石另一边帮忙擦血的李建军,突然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地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满脸惊恐地转过头,声音全劈叉了。
“陈……陈哥……磐石它……它的肚子不伏贴了,好像……没气了!”
陈放猛地转身,膝盖一软,几乎是扑到了磐石跟前。
这头将近两百斤的黑獒串子,现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冻硬的泥地上。
它的肚子完全瘪了下去,粗大的鼻孔里只往外喷着极其细微的血星子,胸腔连一点起伏都看不到。
喉管里发出那种拉锯扯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大爪子那一巴掌拍出来的内伤。
几百斤的力道震裂了血管,肺部的淤血直接倒灌进气管,憋住了!
旁边,虎妞的情况更糟了。
它死咬老虎肉垫被扯上半空,牙龈全被撕烂,大量的失血让这头平日里机警健壮的母狗体温直线下降。
它无力地歪着脑袋,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翻白眼,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地。
这两条命,眼看着就要交代在这儿。
李建军和瘦猴吓得贴着墙根,手足无措。
吴卫国端着半盆温水,愣在原地打哆嗦。
“草木灰!去灶坑里掏最细的!”
陈放头都没回,扯着嗓子大吼。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屋里人永生难忘的举动。
陈放单膝重重跪在泥地上,左手拇指和食指卡进磐石的腮帮子,猛地往上一掰,满是胃酸、唾液和浓腥鹿血味道的大嘴被强行掰开。
陈放的头直接低了下去。
“陈哥!你干啥!”
李建军惊恐地喊了一声。
陈放压根没搭理他。
在这山沟子里,没有任何急救设备,连个吸痰的胶管都没有。
狗的呼吸道一旦被血块彻底堵死,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
他直接把嘴凑到了磐石拿粗大的喉管上方。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内脏受损的腐臭味直冲鼻腔,换个普通人早就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可陈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嘴巴紧紧贴着磐石散发着腥气的喉咙,腮帮子猛地一瘪。
狠狠一口倒吸。
一大团浓稠得像烂胶水一样的黑红血块,混合着白色的黏液,被他硬生生从磐石的气管里抽了出来。
陈放偏过头,“呸”的一声,将那口血沫子全吐在旁边的泥地上。
没反应。
磐石的肚子还是瘪着,没进气。
陈放再次俯下身,牙关紧咬,腮帮子狠狠用力。
第二口,第三口。
地上的血沫子吐了一大滩。
陈放的下巴、脖子上、衣领处,全沾满了狗的血水。
当第三口粘稠的黑血被吐出来的时候,瘫在地上的磐石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仿佛破皮球漏气般的闷咳。
“喀——”
随着这声沉闷的咳音。
磐石那憋了半天的胸腔,终于猛地往上鼓了起来。
它大口大口地往肺里贪婪地抽着空气。
虽然呼吸声还带着一点浑浊的水泡音,但那口气,到底是接上了。
“活了!喘气了!”
吴卫国端着水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