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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章 堵风
    通风口那黏腻的爬行声停了一瞬,接着是金属刮擦的尖啸,像是指甲在挠铁板。

    

    猫——现在叫馒头——后背拱成一座桥,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喉咙里滚着低吼。它那只灰白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角落,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什么玩意?”昊斌压低声音,右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把没子弹的手枪,当作铁棍握着。他左臂吊着,重心不稳,单腿撑地,姿势别扭得像只螃蟹。

    

    寒苓撑着手术台边缘站起来,右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把白大褂染成深褐色。她没拿刀,只是抓起一瓶酒精,拧开盖子,朝通风口的方向泼了过去。

    

    透明的液体在半空划出弧线,洒在通风口的铁栅栏上。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管道里传来,像是某种东西被烫到了。接着是急速后退的爬行声,黏腻,湿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管道深处。

    

    甜腻的腥臭味淡了,但还在,像黏在鼻腔里的痰。

    

    “……怕酒精?”祥朗握着扳手,站在门口,没出去,“还是怕火?”

    

    “都怕。”寒苓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玻璃磕在金属壁上,发出脆响,“……霸尸人型的菌丝,怕高温,怕酒精,怕火。刚才那东西……带着它的味,但不是本体。”

    

    “分身?”浩冥问,声音从隔壁传来。他正半跪在淑闵的手术台边,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受伤的左肩——垂在身侧,不敢用力。

    

    “残渣。”寒苓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本体埋在B1179,死了。但菌丝可能通过地下水或者通风管道扩散,寄生在小动物身上,或者……”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堵上。”老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站在嘉戒床边,手里还攥着给嘉戒擦汗的毛巾,“……找东西,把通风口堵上。所有通风口。”

    

    “没东西堵。”祥朗指着房间四周,“……铁板要拆墙,木头没有,布料……”

    

    “用这个。”盼琦蒂扯下自己的围裙,浅蓝色的布料已经看不出本色,沾着血和消毒水,“……还有床单,窗帘,所有能塞的。”

    

    “塞不住。”寒苓摇头,手指按着自己右肩的伤口,眉头紧皱,“……菌丝会腐蚀布料,除非泡过酒精,但酒精只剩半瓶了。”

    

    “那就烧。”昊斌说,把枪插回腰间,“……做个火把,塞进去,烧死它。”

    

    “氧气会耗尽。”寒苓指了指头顶,“……我们在地下三十米,通风一断,不用怪物杀,我们自己憋死。”

    

    沉默。

    

    淑闵在手术台上动了动,嘴唇干裂,发出含糊的声音:“……冷……”

    

    浩冥脱下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作战服,左肩处还沾着血——盖在她身上。布料摩擦伤口,他抽了口冷气,但没停,把衣服掖在她脖子底下。

    

    “……浩冥。”淑闵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散的,但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不走。”他坐下来,因为左肩疼,坐姿歪着,右手把她额头的湿发拨开,“……就在这。”

    

    “……腿疼。”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有蚂蚁在咬。”

    

    感染。组织在坏死。

    

    浩冥看着她腿上渗出的黄绿色液体,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寒苓:“……还有别的办法吗?”

    

    寒苓没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翻找,瓶瓶罐罐碰撞发出声响。最后她拿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躺着三支透明的液体。

    

    “……肾上腺素。”她看着那三支液体,声音平静,“……最后三支。能让她心跳快点,烧退不下来,但能撑着。撑到……”

    

    “撑到什么?”昊斌问。

    

    “撑到找到抗生素,或者撑到她身体自己扛过去。”寒苓把盒子放在浩冥手边,“……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打早了,心脏受不了;打晚了,没用。”

    

    浩冥看着那三支液体,手指在上面摩挲,玻璃管冰凉。

    

    “……你呢?”他问寒苓,“你的肩。”

    

    寒苓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血已经浸透了三层衣服,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疼。她走到另一张手术台前,躺下,拿起缝合针和线,对着灯穿线,手在抖,穿了两下才穿进去。

    

    “……我自己来。”她说,“……你们谁都别过来,看着更疼。”

    

    她咬住一卷纱布,右手拿着针,刺进自己肩膀的皮肉。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被纱布堵住了,变成含糊的呜咽。

    

    昊斌转过头,没看。他走到通风口下,仰头看着那个铁栅栏,手里握着那半瓶酒精。

    

    “……我守着这。”他说,“……它再回来,我就泼,然后点火。憋死总比被那玩意钻进脑子里强。”

    

    祥朗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扳手在手里转了个圈:“……我跟你换班。两小时一换,找燃料的事……天亮再说。”

    

    “……行。”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地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老启坐在嘉戒床边,把盼琦蒂的围裙撕成条,泡在那半桶清水里,然后一条一条拧干,敷在嘉戒额头上。嘉戒还在昏迷,呼吸轻而快,像只受伤的鸟。

    

    馒头——那只猫——慢慢放松了弓起的背,跳上寒苓的手术台,蹲在她头边,看着她给自己缝合,偶尔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数她缝了几针。

    

    寒苓吐出嘴里的纱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着气,对猫说:“……闭嘴,吵死了。”

    

    猫舔了舔爪子,没闭嘴,但声音小了。

    

    末日的第二十六天,凌晨四点,深井里的人在黑暗中缝补自己,用半瓶酒精和最后三支肾上腺素,与看不见的菌丝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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