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闵醒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酒精和某种甜腻的猫唾液味。她没睁眼，手指先动了动，摸到了身侧粗糙的布料——是浩冥的作战服袖口，已经被血和汗浸得发硬。

    

    “醒了？“浩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淑闵睁开眼，视野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在天花板上。那是深井第三层的金属顶板，斑驳的锈迹像地图一样蔓延。她试着抬了抬左腿，伤口处传来钝痛，但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水。“她开口，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

    

    一只粗糙的手托住她的后颈，水杯沿贴上嘴唇。水很凉，带着铁锈味，她咽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皱起眉。

    

    “慢点。“浩冥说，左手扶住她的肩，右手把杯子拿开。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动作有些僵，但托着她的力道很稳。

    

    淑闵偏过头，看见床尾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那只三花猫，现在被昊斌强行命名为“馒头“，正把鼻子埋进尾巴里睡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它的左耳缺了一块，断尾处结着痂，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它救了我？“淑闵问，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高烧时有人往她嘴里灌了什么东西，腥甜腥甜的。

    

    “嗯。“浩冥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秒，“寒苓取了它的唾液，你排出了感染物。“

    

    隔壁床传来一阵咳嗽，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嘉戒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土黄色的作战服敞着领口，露出胸口那道新缝的疤，像一条紫黑色的蜈蚣。老启正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两人较着劲，嘉戒的脸涨得通红，老启的额角青筋直跳。

    

    “叔，“嘉戒喘着气，声音虚弱但固执，“我真的好了，让我站一下。“

    

    “站个屁！“老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不重，但声音响亮，“你肋骨刚接上，站起来肺叶子再戳出来，老子可没第二卷线给你缝！“

    

    盼琦蒂端着个金属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杯浑浊的水。她看见嘉戒坐起来了，眼眶一红，手里的托盘差点翻了：“你这孩子，不要命了？躺下！“

    

    嘉戒看着义母，又看看义父，突然笑了。他松开撑着床沿的手，躺了回去，但右手还是抓着长枪的枪杆——那杆枪靠在床边，枪尖包着布，怕误伤人。

    

    “听你们的，“他说，“但得让我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还在深井？“

    

    “深井第三层。“祥朗从门口走进来，橙色工装服上全是灰，手里提着一个生锈的铁桶，桶里装着半桶浑浊的液体，“我去了一层，雨水收集器里还有存货，够喝两天，够洗澡就别想了。“

    

    他把桶放在地上，水面晃了晃，映出他憔悴的脸。寒苓靠在对面的墙边，盼琦蒂正在给她重新缝右肩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很轻微，但寒苓的眉头皱得很紧，牙关咬得咯咯响，手里攥着一块纱布，已经咬得变了形。

    

    “轻点，盼姨，“昊斌坐在旁边，单腿屈起，左臂吊着，右手拿着那半瓶酒精，“寒医师都要把牙咬碎了。“

    

    “闭嘴。“寒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的汗滴在膝盖上。

    

    昊斌耸耸肩，把酒精瓶放在地上，看向淑闵：“闵姐，感觉怎么样？能砍人不？“

    

    “能砍你。“淑闵撑起身子，浩冥立刻扶住她的背，帮她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绷带是新换的，渗着淡淡的黄，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脓绿色。她试着活动脚趾，有知觉，虽然钝钝的。

    

    “那怪物呢？“她问，“霸尸人型。“

    

    “埋在B1179，四十米深。“浩冥拿起斩渊·改，刀身上的血痂已经清理干净，幽蓝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脐带断了，核心被埋，应该死了。“

    

    “应该？“嘉戒转过头。

    

    “地面还有菌丝。“祥朗踢了踢墙角的通风口，铁栅栏上挂着几根黑色的丝状物，已经干枯了，“昨晚从管道里渗进来的，怕酒精，怕火，也怕“他指了指那只猫，“它的尿。“

    

    猫抬起头，黄眼睛瞥了祥朗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得离开这儿。“寒苓突然说。盼琦蒂剪断了线，她活动了一下右肩，血又渗了出来，但她没管，“深井的通风系统连通了地下水道，菌丝会顺着管道扩散。我们昨晚堵住了风口，但撑不了多久。而且“她指了指淑闵和嘉戒，“他们需要抗生素，真正的抗生素，不是猫口水。深井没有，得去城里找，或者去别的据点。“

    

    “烬土城毁了。“浩冥说，声音低沉，“龙甲墙塌了，冰原旅团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人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那就去城南。“淑闵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浩冥手背上的结痂，“我们来的地方，那里还有物资，有药品，有“她顿了顿，“有我们的根。“

    

    她说的“根“是指青云山庄，是他们末日开始时建立的第一个堡垒，虽然后来被放弃了，但那里还有地窖，还有隐藏的物资储备。

    

    “距离太远。“祥朗摇头，“八十公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出去。“

    

    “有车。“昊斌说，“悍马还能开，履带车也能开，缺的是油。“

    

    “深井二层有油库。“浩冥突然说，“严斌留下的标记，我在墙上看到了，箭头指向二层。但是“他看向通风口，“下去的路被菌丝堵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那只猫突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通风口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几根干枯的菌丝，然后回头看着众人，发出一声轻柔的“喵“。

    

    “它在说什么？“昊斌问。

    

    “它在说，“寒苓站起身，抽出两柄冰晶短刃，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它带路。它的血，它的尿，都能驱退那些东西。跟着它，我们能下去。“

    

    “你确定？“老启皱眉，“让一只猫带路？“

    

    “不然你带？“寒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浩冥，“决定了？去二层？“

    

    浩冥与淑闵对视一眼。淑闵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转移。“浩冥站起身，斩渊·改横于身后，“半小时后出发。祥朗，检查车辆；老启，收拾物资；盼姨，照顾嘉戒和馒头。寒苓，你和我开路。昊斌“

    

    “我断后。“昊斌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发亮，“坐在轮椅上断后，有气势。“

    

    “你坐轮椅上就是靶子。“寒苓走过去，一脚踢翻他的轮椅，昊斌猝不及防摔在地上，“爬也得爬在中间，别碍事。“

    

    “够劲。“昊斌躺在地上，吹了吹额前的碎发，看着寒苓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地下二层特有的潮湿和机油味。那只猫——馒头——已经钻进了通风管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喵叫声，指引着方向。

    

    末日的第二十六天，上午，影领的人准备深入深井，去寻找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