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比想象中窄。
浩冥先进去，斩渊·改横咬在嘴里，刀柄抵着臼齿，金属的腥味混着铁锈味渗进舌头。他左肩的伤让他只能侧着身子爬，右肩抵着管壁，每一次挪动，绷带下的缝合线就像被砂纸打磨，疼得他额角的汗直接滴在金属管壁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后面是淑闵。她的左腿不能弯曲，只能伸直了被浩冥拖着。浩冥右手向后伸，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左手扣住他的前臂，指甲陷进他肌肉里。爬行时她的作战服裤管摩擦管壁，发出沙沙的响，每拖行半米，她喉咙里就滚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左腿的伤口在管壁上蹭过，像是有火在烧。
“慢点。“淑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
浩冥没说话，嘴里咬着刀，没法回答。他只是把右手抓得更紧，放慢了拖行的速度，手肘在管壁上磨出了血痕。
再后面是寒苓。她右肩的伤口让她只能用左臂支撑身体，右手握着冰晶短刃，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她爬得很慢，呼吸沉重，每一次抬左膝都牵扯到右肩，让她闷哼一声。她的白色研究服在管道里拖曳，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迹。
昊斌殿后。他左臂打着石膏，卡在了管道拐角处。他试着侧身，石膏刮擦金属管壁，发出刺耳的尖叫。“操，“他骂了一句，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卡住了。“
“别硬挤。“寒苓在前面停下，回头，声音冷硬，“石膏碎了，骨头错位，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那怎么办？“昊斌试着缩回左臂，但空间太小，石膏卡在凸起的螺栓上。
前面传来猫叫。微弱，但清晰，带着不耐烦。那只三花猫——馒头——在管道前方的黑暗里等着，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管壁。
“脱衣服。“祥朗的声音从更前面传来，他带着嘉戒和老启、盼琦蒂在队伍中段，“把外面那件撕了，石膏裸露面积小，能过。“
昊斌用右手去扯橙色工装服的外层，布料已经被血和泥浸硬了，扯起来发出撕裂声。他撕下一大块布条，扔给寒苓：“垫你肩膀，血渗出来了。“
寒苓没接，布条落在她脚边：“管好你自己。“
“都别吵。“浩冥突然开口，声音沉闷，因为咬着刀。他松了松口，刀柄在牙齿上留下深深的印子，“有声音。“
管道前方传来黏腻的滑动声，像是有无数条蛇在金属壁上爬行。接着是一股甜腻的腥臭，和昨晚在医疗室闻到的一模一样——霸尸人型的菌丝。
猫突然炸了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听见它后背拱起时毛发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不是警告，是攻击前的低吼。
淑闵感觉到浩冥的手突然收紧。她看不见前面，只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呼吸进肺里的风带着腐败的甜。她试着抬了抬左腿，伤口在管壁上擦过，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握住了月刃，右手向后递给寒苓——她知道寒苓右肩伤了，递刀是让她能单手刺。
“别动。“寒苓低声说，左手接过月刃，右手举起冰晶短刃，“它来了。“
黑暗中亮起两点紫红色的光，然后是一大片，像是萤火虫，但散发着腐败的气息。菌丝聚合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沥青，从前方的管道拐角处涌过来，堵住了整个通道。
猫没有退。它站在管道中央，弓着背，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呼噜声，然后——它抬起后腿，在管壁上撒了一泡尿。
尿液溅在菌丝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菌丝疯狂退缩，紫红色的光点瞬间暗了一半，聚合体向后缩了回去，在管壁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色痕迹。
“走。“浩冥吐出刀，声音嘶哑，“趁现在。“
他加快速度拖行淑闵，手肘在管壁上磨出了血，但他没停。淑闵咬紧牙关，左腿在管壁上拖行，缝合线崩开的刺痛让她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但她没出声，只是手指抠进浩冥的手腕，抠出血痕。
寒苓爬过那滩猫尿时，皱了皱眉，但没嫌弃，只是用左肘撑着快速通过。她右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滴在尿渍上，混成一种奇怪的颜色。
昊斌终于把左臂从石膏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他硬生生把石膏在螺栓上磕碎了，碎块掉在管道里，发出清脆的响。他顾不上右臂的剧痛，单手撑地，快速往前爬，追上了队伍。
管道在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维修平台，连接着通往二层的竖井梯子。
猫已经跳下了平台，在竖井下方等着，尾巴竖得笔直。
浩冥把淑闵拖出管道口，自己也滚了出来，躺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大口喘气。左肩的绷带全红了，渗出的血顺着胳膊肘滴在平台上，积成一小滩。他侧过头，看着淑闵——她躺在旁边，左腿的绷带松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她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到了。“浩冥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轻得像是怕捏碎她，“第二层。“
寒苓爬出来，直接瘫坐在地，右肩靠着墙，冰晶短刃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刚才接过淑闵的刀时沾上的。
昊斌最后一个出来，右臂软软地垂着，左臂的石膏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肿胀的皮肤。他靠在墙边，用右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手黑灰和血：“那猫，“他喘着气说，“得给它加罐头。“
竖井下方传来“喵“的一声，像是回应。
风从竖井下方吹上来，带着浓重的机油味，不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腥臭。下方三十米处，能看到一扇合金门，门上刻着熟悉的标记——1024，还有一行新刻的小字：“油在门后，但别吵醒守门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