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里的空气暖融融的,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苏婉清身上那种清甜的气息,让这个原本充满药水味的空间变得像家一样温馨。
襁褓里的小家伙这会儿倒是安分了,闭着眼,小嘴偶尔吧嗒两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口温水的味道。
苏灵蹲在床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刚出生的“小猴子”。
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把弟弟给吹跑了。
“爸爸,弟弟的小手真的好细呀,像煮熟的白面条。”
苏灵忍不住想伸手去勾一下,却被一旁的柳青月给轻轻拦住了。
“灵儿,弟弟才刚睡着,你这只‘皮猴子’要是把他吵醒了,待会儿哭起来你负责哄?”
柳青月这会儿也卸下了平日里那副职场冷美人的伪装,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她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孩子的五官,嘴里啧啧称奇。
“秦峰,你这基因还真够强大的,这小鼻子小嘴,简直跟你当初第一次去清风火锅店砸场子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我那时候可没这么皱巴巴的。”
秦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刚剥好的橙子,动作笨拙地往苏婉清嘴里送。
他虽然嘴上在反驳,但那股子怎么都藏不住的得意劲儿,连林大志都看不下去了。
“秦哥,你这脸都要笑成一朵老菊花了,咱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林大志一边说着,一边往床头柜上堆那些昂贵的补品。
“刚才赵虎还给我发消息呢,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主持大局,说那帮老狐狸现在个个猫在家里等信儿。”
“回什么回?天塌下来也有罗斯资本顶着。”
秦峰头也不回,语气果断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现在对我来说,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给婉清喂这块橙子重要。”
苏婉清靠在软枕上,脸色虽然还透着一丝虚弱的苍白,但眼神里却装满了幸福的光。
她笑着接过橙子,看了看正争着要抱孩子的柳青月和苏灵,又转头看向秦峰。
“秦峰,大志说得对,你总守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周家那边虽然消停了,但咱们清风集团刚吞了宏发,根基还不稳。”
“那些事不急,老钱和赵虎又不是摆设。”
秦峰抓住苏婉清的手,轻轻摩挲着她那有些冰凉的指尖。
“再说了,我现在要是走了,谁来给咱们儿子起名字?”
提到名字,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林大志第一个跳出来,拍着肚皮嚷嚷:
“秦哥,要不叫‘秦霸天’?听着就有股子横扫江海的气势!”
“你快闭嘴吧你,那名儿一听就像是要去收保护费的,土得掉渣。”
柳青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秦峰。
“我觉得还是得起个文雅点的,咱们这辈人受的苦够多了,孩子得往高处走。”
苏灵也跟着凑热闹,举起小手喊:
“叫‘秦大大’!因为爸爸是最大的英雄!”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正在熟睡的小家伙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短腿蹬了两下。
秦峰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夜色已深,江海市的霓虹灯火在远处闪烁,却照不进这片宁静的避风港。
“婉清,你想叫他什么?”
秦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商量。
苏婉清温柔地看着襁褓,轻声说道:
“昨天咱们说叫‘秦安’,平平安安,我觉得挺好。”
“但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是在咱们最难的时候来的,他应该承载点什么。”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晚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医院的花园里,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
这月光,让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清水村,家里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每到夏夜,他就躺在自家的草棚顶上,看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大月亮。
那时候的他,唯一的梦想就是走出大山,给家里人争口气。
后来他进城,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破产,甚至经历了生死。
这一路走来,就像是在黑暗中追逐那抹月亮,冷冽,却指引着方向。
他想起了清水村的那些老邻居,想起了那些淳朴却无奈的笑脸。
也想起了在最绝望的深夜里,苏婉清像月光一样照进他满是裂缝的生活。
“婉清,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秦峰转过身,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深沉。
苏婉清抬起头,等待着他的答案。
柳青月和林大志也都屏住了呼吸,好奇这个能把商界搅得翻天覆地的男人,会给自己的血脉定下怎样的名字。
秦峰走到床边,弯下腰,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儿子那娇嫩的小脸蛋。
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一个跨世纪的梦。
“我希望他以后无论走多远,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
“我也希望,他能记住那些在黑暗中给过咱们温暖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豁达。
“就叫……秦思月吧。思念的思,月亮的月。”
秦峰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
苏婉清在嘴里默默念了两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思月……思念清水村的明月,也思念这一路的初心。”
“这名字真好听,比‘秦安’多了点意境,也多了点念想。”
柳青月也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峰一眼。
“没想到你这个大老粗,心里居然还藏着这么诗意的东西。”
林大志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反正比我那个‘霸天’强,听着像个文化人,以后肯定比我这种粗人有出息。”
苏灵跑过来,贴在襁褓边上小声喊:
“弟弟,你有名字啦!你叫秦思月,我是你姐姐苏灵!”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然在梦中咧了一下嘴。
那个极其细微的笑容,让秦峰这个硬汉在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眼泪。
“思月,秦思月。”
秦峰再次呢喃了一遍,心中的最后一点浮躁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为了复仇而活。
他手中的剑,他脚下的路,都有了更具体的意义。
哪怕全世界都因为“秦峰”这两个字而颤抖,他只想在这个孩子眼里,当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爸爸。
“哥,既然名字定好了,那满月酒咱得大办吧?”
林大志兴奋地提议,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海市名流云集的场面。
“满月酒?那必须是江海市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场面。”
秦峰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锋芒。
“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人,排着队来给思月送礼。”
“那要是周家还没彻底死透,到时候想来捣乱怎么办?”
“捣乱?他们要是敢来,我直接把酒席变成他们的葬礼。”
“秦峰!孩子面前,能不能少说这些打打杀杀的?”
“哎哟,老婆大人教训得是,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
“那满月酒的事,就交给大志去筹备?”
“行,大志,记住一点,档次要高,但也要有咱们村的人情味。”
“放心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那我呢?秦峰,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差事?”
“青月,你得帮我盯着点罗斯资本,别让他们在思月的满月酒上整什么幺蛾子。”
“行,这份‘安保’活儿,我接了。”
“爸爸,那我能给弟弟买小蛋糕吗?”
“买,买最大的,买个比你还高的蛋糕!”
“耶!爸爸最棒了!”
“不过……秦峰,思月这名儿,要是以后在学校被人叫成小姑娘怎么办?”
“谁敢笑话他?老子直接让他全家在江海消失!”
“你又来了!”
“咳咳,我意思是,谁敢笑话他,我就用钱砸得他闭嘴。”
“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思月好像要醒了。”
“真的?快,大志,快把尿布递给我!”
“哥,你刚才不是说你是签大合同的手,不换尿布吗?”
“废话,给我儿子换,那不叫换尿布,那叫经营未来!”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又给孩子贴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