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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5章 第三个人
    我在庆丰的楼道里站了三分钟,

    声控灯又闪了一下,这回没灭,耗在一种半死不活的亮度上,把墙上那些小广告照的一片惨白。

    照片还捏在手里,

    前天,花都区公安局对面,我打电话的全过程被人拍了下来。

    拍的人站在五十米外,镜头够清晰,连我脸上没好利索的擦伤都收进去了。

    水房知道我打过缉私队的电话,

    这个事实往回一推,很多东西就全说通了。

    为什么揭阳那趟没把我扣下?

    为什么条件还从三七松到四六?

    为什么铁秤的照片专门推到我面前?

    他不是看中我的本事,

    他是看中我身上这条线。

    我是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但水房没有掀桌,是因为一个暴露的棋子还有暴露的用处。

    用我去搅,去试,去碰,警方那边谁动了、谁没动、谁冒头了,全靠我这根搅屎棍搅出来。

    从头到尾,我都不是在跟他做生意,

    我是他养的一条狗,功能是闻味。

    双哥在楼下等急了,脚步声噔噔噔上来。

    他三步两步窜到我跟前,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

    脸白了。

    “这他妈谁拍的?你什么时候去过公安局?”

    我把他拉进楼梯间,

    这段楼梯跟夏茅那栋一样窄,两个人一站,肩膀挤着肩膀。

    我讲了,

    从第一次接到缉私队电话开始,到陆队长,到备用机,到铁秤,到那条来路不明的短信,

    一口气讲完,中间没停。

    双哥听完了,转身就走。

    我上去拽他胳膊,他一甩,力气大的我整个人撞在扶手上,铁管子嗡嗡响。

    “你做线人?”

    他的声音不高,压在嗓子眼里,反而比喊出来更吓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拿所有人的命赌?红姐的命,姐姐的命,小禾的命,周静的命,浩哥小东的命,你全押上了,谁给你这个权利?”

    我说不出话,双哥从来没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又往我胸口戳了一指头:“你做这种事之前问过谁没有?你当你是谁?你当你拿命去填就够了?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隔壁屋里有小孩在哭,

    两岁多三岁的样子,哭起来一小截一小截的,和小禾发烧那天晚上的哭声一样。

    双哥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靠墙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后脑勺,头埋在膝盖里。

    纱布上那点血渗的更大了,在狭窄的楼道里,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

    “你去赴那个约,我跟着。”

    “双哥……”

    “别跟我说危险,我不听,你要是敢把我甩开,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陆的,大家一起完蛋。”

    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的,

    不是哭的,是熬的,是气的,是怕的,几种东西搅在一块。

    我点了头。

    回到安全屋,浩哥那边也有消息。

    巷口那辆白色五菱开走了,但小东哥记了车牌。

    浩哥托人查了一下,套牌,原车登记在揭阳普宁一个报废车场。

    水房的外围。

    “搬”,浩哥把那张写着车牌号的纸条烧了,灰落在铁盆里,“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另外备了个点,白云区同德围,一间出租屋。

    房子小,床都不够,但胜在没人知道。

    当晚我用备用机拨了陆队长,最后一次。

    “铁秤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活着。”

    我等着他说下一句。

    “但他拒绝跟省厅联络了,自己断的线。”

    “为什么?”

    陆队长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说系统里有内鬼,他不信任任何人了。”

    我挂了电话,把卡抠出来,看了半天,又装回去了。

    一夜没睡。

    同德围的出租屋没装风扇,闷的喘不过气。

    我光着膀子坐在地板上,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水房让我拆铁秤,铁秤是警方的人。

    有人发短信告诉我铁秤的身份,陆队长说那短信不是他发的。

    铁秤自己跑了,主动断了线。

    水房拍到了我打缉私电话的照片,拍到了,但没杀我,反而请我吃饭。

    他不要我死,他要我活着。

    活着的棋子才有用,死的就是一块肉,什么都钓不上来。

    我被当成了一根竿子,水房要拿我去钓警方内部的鱼。

    他要知道缉私系统在花都还埋了多少人,布了多少线。

    想明白这层,反而不怕了,怕也没用。

    第二天中午,花都渔村饭店,

    国道边上的二层小楼,门口停了几辆拉货的东风。

    生意不好不坏,一楼大厅坐了六七桌,二楼包厢全空着。

    我提前四十分钟到。

    选了二楼靠窗的散座,窗口正对楼下停车场,进出车辆看的一清二楚。

    双哥在一楼大厅门口那桌坐着,菜单翻了三遍不点菜,跟服务员说等人。

    浩哥和小东哥蹲在对面加油站的便利店里买矿泉水喝,一瓶水喝了半个钟。

    十二点整,

    上来的人不是水房,

    不是白Polo衫,不是金丝眼镜女人。

    二十出头,板寸,黑T恤,瘦的腰带扣不住裤子,从眉角到耳根一条旧疤,发白了,至少有个三四年。

    他径直走过来坐到我对面,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我不是水房的人。”

    普通话没口音。

    我的手在桌底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握紧了。

    他看到了我手臂的动作,抬了抬手掌心朝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搁在桌面上。

    黑色名片,烫金的水字,电话号码跟我手里那张一样。

    但名片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编号037。

    “我叫阿鬼。”他说,“两年前接的盘,跟你一个路数,被那张名片选进来的。”

    他原先在汕尾做海鲜走私,后来被水房看中,拉进体系里跑汕尾到广州的海上通道。

    进来之后才摸出门道,水房手底下像他这种选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他知道的至少还有四个,分别塞在不同线路上,互不认识,互不联系。

    “你知道他选人有什么规律?”

    阿鬼拿茶杯的手转了一圈。

    “有案底的,有把柄的,有软肋的,你的假烟作坊,我的走私前科,铁秤在警方的底子,他不是找合伙人,他是在攒保险丝,每条线路上塞一个,哪条线出了事,烧掉保险丝就行了,总线从来不断。”

    他的那条疤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被嘴角的弧度拉弯了,嘴角扭曲了一下。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活着离开这盘棋”,阿鬼盯着我,“一个人出不去,但如果他塞在各条线上的人凑到一起,他的网再大,也有边,找到边在哪里,一起撕开,才有机会。”

    话说到这,楼下传来声音。

    筷子敲碗,三下。

    双哥的暗号,外面有情况。

    我往窗外看,

    停车场入口驶进来一辆黑色皇冠,擦的干干净净,和揭阳那晚上接我的那辆一样。

    车子停在饭店正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吐着白烟。

    阿鬼扭头看了一眼,

    脸变了。

    他猛的站起来,压着嗓子说了句:“我被跟了。”

    然后他从T恤领口拽出一条黑绳,绳子上拴着一只U盘,金属壳,不大,他一把扯断了绳子,把U盘塞进我手心里。

    “水房三条线路的东西全在里面,收货人、中转仓、洗钱的账,我花了一年多从各个环节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你要是能把这个交到靠得住的人手里……”

    话没说完,

    楼下车门响了,

    不是一声,

    四声,

    间距均匀,齐整划一。

    一楼大厅里的动静一下子矮了下去。

    人声、碗碟声、电视机里的粤语新闻声,几秒之内全被压到最低处,整栋楼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是脚步,

    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半高跟,哒、哒、哒,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声音从楼梯拐角处飘上来。

    客客气气。

    “楼上二位,我们老板请你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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