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血煞门,主殿之内,此刻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副门主刘祥,那张平日里就显得有些獐头鼠目的脸,此刻更是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如同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猪头。
他端着酒杯,唾沫横飞地向着首座上的门主石中血汇报着此次“西蜀市之行”的“丰功伟绩”。
“门主!属下此次前去黑龙山分部,那真是舌战群儒,力挽狂澜啊!”
“您是没瞧见,当时那黑龙山分部的气氛,何等紧张!多少势力代表,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娘似的,哭丧着脸!”
“唯独属下,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刘祥说到激动处,猛地一拍胸脯,震得胸前肥肉乱颤。
“我先是义正言辞地谴责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败坏西南武道风气的败类!”
“再是痛心疾首地表达了我们血煞门对苏家倒行逆施的深恶痛绝!”
“然后,我话锋一转,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咱们血煞门这些年来,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是如何暗中抵制大荒教的渗透,是如何心向光明,渴望为西南和平贡献力量的!”
石中血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只是那微微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副手了,吹牛拍马的本事,比他那稀松平常的修为可强太多了。
“哦?那林监察使,是何反应?”石中血淡淡地问道。
刘祥闻言,更是得意,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左右西南局势的大人物。
“门主,您猜怎么着?”
“那林监察使,听完我的陈述,当场对我大加赞赏!”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刘祥,是个人才!说我们血煞门,是识大体的!”
“然后,属下便‘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我们血煞门为了表示对黑龙山的拥护,以及对林监察使您的敬仰,特地准备了一份薄礼。”
“整整五百斤,极品血煞晶石啊!”
“门主!这可是咱们门派压箱底的宝贝了!每一块都蕴含着精纯的能量,对星魂境强者都有不小的裨益!”
刘祥的声音充满了肉痛,但更多的是邀功的得意。
“还有,还有足足五十斤星辰石!那可是星辰石啊!监察使大人看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石中血眼皮跳了跳。
五百斤血煞晶石?他记得库房里清点出来的,明明只有三百多斤。
五十斤星辰石?他亲自批的,好像是二十斤吧?
这刘祥,真是张口就来,数字全靠吹啊。
“监察使大人对我可是青睐有加,连连称赞我们血煞门深明大义,是西南武林的楷模!”
“他还亲口承诺!只要我们血煞门从此以后低调行事,彻底断绝与大荒教的任何往来,黑龙山便对我们既往不咎!”
“甚至,甚至还说,以后会把我们血煞门,树立为西南地区的正面典型,重点扶持!”
刘祥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血煞门在黑龙山的“关照”下,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
殿内其余的血煞门高层和核心弟子们,听到这里,一个个都露出了惊喜交加,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副门主威武!”
“我就说嘛,咱们血煞门平日里行事虽然狠辣了点,但大方向上还是没问题的!”
“这下可算是抱上黑龙山这条大腿了!”
石中血看着满堂欢腾的景象,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总觉得此事过于顺利了。
那林烬,年纪轻轻便能覆灭苏家,斩杀大荒教神子,岂是几句好话和些许资源就能轻易打发的角色?
他那等人物,心机城府,手段之狠辣,绝非常人所能揣度。
“仅仅是这点东西,就能让他既往不咎,还重点扶持?”
石中血心中暗自嘀咕,“怕不是这刘祥被人家三言两语给忽悠瘸了吧?”
不过,看到刘祥那信誓旦旦,就差赌咒发誓的模样,以及门内弟子们那充满期盼和劫后余生的眼神,石中血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泼冷水,打击士气。
或许,那林监察使真的是看中了血煞门的“潜力”?
又或者,他现在急于稳定西南局势,需要一些地方势力作为表率?
“不管如何,能暂时稳住黑龙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石中血心中暗道。
他端起酒杯,朗声道:“好!刘副门主此次辛苦了!为我血煞门立下大功!”
“为庆贺我血煞门渡过此劫,也为预祝我血煞门从此改过自新,拥护黑龙山领导,开创新的未来!”
“本门主宣布,大摆筵席三日!所有弟子,尽情欢饮!”
“哦!!门主英明!”
“血煞门万岁!黑龙山万岁!”
一时间,血煞门内欢声雷动,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仿佛那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迎来了朗朗乾坤。
刘祥更是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那张老脸笑得跟**似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着血煞门一起飞黄腾达,成为西南一方巨擘的辉煌未来。
宴会正进行到**,酒酣耳热之际。
突然!
“嗡——!!!”
一声刺耳无比,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悲鸣,猛地从血煞门外围的护山大阵之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道猩红色的光幕在山门各处疯狂爆闪,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
整个血煞门主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咚!”
刘祥手中的酒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一个没拿稳,直接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怎……怎么回事?!”
“护山大阵!是护山大阵被攻击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攻击我血煞门?!”
殿内众人脸上的喜悦和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愤怒。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咻!咻!咻!”
数道撕裂夜空的尖锐呼啸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数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的特制战机,如同从九幽地狱冲出的恶鬼,蛮横地撕开了血煞门上空的夜幕,悬停在了血煞门主殿的上空!
每一艘战机之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能量波动,那股沉重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让下方血煞门的弟子们喘不过气来!
战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黑色龙形徽记,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黑龙山!
是黑龙山的战机!
“唰唰唰!”
数十道身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那些狰狞的战机之上鱼贯而下。
他们个个身着黑龙山特制的黑色制式战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制式兵刃,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煞气,动作整齐划一,落地之后,迅速占据了血煞门山门四周的各个要点,将整个血煞门主殿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艘战机之上,孙剑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造型特异,闪烁着雷光的战刀,面沉如水,眼神冷酷地俯瞰着下方惊慌失措的血煞门众人。
刘祥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黑龙山战机,看着那些煞气腾腾的黑龙山精锐,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前脚,他才刚刚从黑龙山分部“凯旋而归”,带回了监察使大人“亲口承诺”的“和平与扶持”。
后脚,黑龙山的大军就直接兵临城下,摆出了这副要将血煞门连根拔起的架势?!
这特么是在跟我开国际玩笑吗?!
“难道……难道是哪里搞错了?”刘祥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可是亲自面见过林监察使的!他对我可是赞赏有加!”
“我们血煞门可是献上了重礼的!诚意十足!”
一股被戏耍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恐,瞬间涌上了刘祥的心头。
他第一个从大殿中冲了出来,指着悬停在半空中的孙剑,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孙队长!孙剑!你这是何意?!”
他那张因饮酒而通红的脸,此刻因为激动和愤怒,更是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我家门主诚心献上的厚礼,监察使大人不是已经欣然纳下了吗?!”
“监察使大人更是亲口承诺,只要我血煞门安分守己,便既往不咎!”
“尔等现在大张旗鼓地兵临我血煞门,莫非是要出尔反尔,不顾监察使大人的信诺不成?!”
刘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他试图用“道义”和“监察使的承诺”来压制对方,来为自己,为血煞门争取一线生机。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他希望孙剑会告诉他,他们是来“友好访问”,或者“联合演习”的。
然而。
孙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