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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6章 原体列传 2
    在科拉克斯于这地底牢笼中,浑浑噩噩地度过大约十二个标准年后,某种东西,在他那被痛苦、孤独与日复一日的虚无所填塞的意识深处,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忍受或麻木的厌恶,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东西。

    

    反抗的意志,第一次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棘,刺破了他沉寂的心防。

    

    尽管长期处于非人的实验与营养控制下,但帝皇子嗣的基因仍在以它自己的、扭曲的方式展现着力量。

    

    此刻的科拉克斯,身形异常高瘦,站立时的高度已接近两米,但与其说那是健壮,不如说是一具被强行拉长的、覆着苍白皮肤的骨架。

    

    长期的禁锢与实验后遗症让他的肌肉缺乏正常的锻炼与生长,附着在纤长的骨骼上,显得薄弱而紧绷。

    

    然而,在那看似瘦弱的躯体内部,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源自本能的野性与力量,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积聚、沸腾。

    

    他学会了等待,学会了观察。

    

    在一次被例行押送去进行“神经敏感度极限测试”的途中,通道的照明系统因未知故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一秒的闪烁与电压不稳。

    

    对于训练有素的守卫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对于在黑暗中凝视了十二年、每一丝光影变化都刻入骨髓的科拉克斯来说,这瞬间的阴影,便是永恒的机会。

    

    没有预兆,没有吼叫。

    

    就在光线明灭交替的刹那,那个一直沉默垂首、仿佛虚弱到需要两名守卫搀扶的苍白巨人,动了。

    

    快!

    

    快得超出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快得让通道内监控阵列的追踪算法都出现了瞬间的滞后!

    

    他瘦长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那骤然降临又消失的黑暗里,又在下一个瞬间,从最贴近左侧守卫的阴影中凝结而出!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颈骨断裂声,在尚未完全恢复稳定的照明下炸响!

    

    科拉克斯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以一种精准到冷酷、迅捷到残忍的角度,砍在了那名守卫毫无防护的颈侧。

    

    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意识便已中断,身体软软歪倒。

    

    另一名守卫的惊呼被掐灭在喉咙里。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起,然后朝着坚硬的合金墙壁猛撞过去!

    

    “砰!”

    

    闷响声中,头盔变形,里面的生物组织瞬间化为肉泥。

    

    杀戮,一旦开始,便如同开闸的洪水。

    

    科拉克斯的身影化作了通道中一道苍白的、致命的鬼魅。

    

    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他的动作完全源于本能、源于观察,以及那深植于基因深处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杀戮效率。

    

    他利用狭窄的环境,利用阴影,利用对手因突发状况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愕然。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骨骼碎裂或脏器破裂的闷响。

    

    他夺取倒毙守卫的武器,然后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其送入下一个目标的要害:眼睛、咽喉、心脏、脊柱连接处。

    

    上百名闻讯赶来的、全副武装的财阀内部守卫,在这条并不算宽敞的通道里,遭遇了一场他们永生难忘的、来自地狱的屠杀。

    

    科拉克斯如同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穿梭、挥击、闪避。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墙壁、天花板与他苍白的皮肤、黑色的头发上,但他毫不在意,那双漆黑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的毁灭欲。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当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完全响起,当更多的重装守卫和自动防御系统从通道两端合围而来时,这段百米长的通道内,已经只剩下一个站立的身影,以及周围倒伏一地的、以各种扭曲姿态死去的守卫。

    

    断首的尸体不在少数,滚落的头盔与分离的躯体让地面一片狼藉。

    

    科拉克斯站在血泊中央,微微喘息。他身上的灰色囚服早已被染成暗红,紧贴着瘦削的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外界、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巨大隔离门,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弱而灼热的光芒。

    

    然而,希望如同流星,短暂而脆弱。

    

    就在他准备冲向那扇门,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将其破坏时——

    

    “嗡——!”

    

    一阵低沉到足以引起内脏共振的能量嗡鸣,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区域!

    

    紧接着,数道粗大的、闪烁着刺眼蓝白色电光的拘束力场光束,从天花板和墙壁的隐藏发射器中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锁死了科拉克斯的四肢与躯干!

    

    “呃——!!!”

    

    高压电流带来的剧烈麻痹与灼痛,让他刚刚凝聚起的力量瞬间溃散。

    

    他试图挣扎,但那力场的强度远超他此刻的肉体力量。

    

    更多的麻醉气体从通风口喷涌而出,刺鼻的气味涌入他的口鼻。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扇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隔离门,以及从门后涌出的、更多身穿重型防护服、手持奇特武器的身影。

    

    他,再次被活捉了。

    

    这一次,反抗的代价似乎更加沉重。

    

    当科拉克斯从深度麻醉中缓缓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这里没有刺眼的手术无影灯,没有冰冷的实验台,没有那些穿着白袍、眼神狂热的研究者。

    

    这是一个囚室。

    

    一个纯粹的、简单的、只有几平方米的立方体空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的厚重合金,光滑,冰冷,毫无缝隙。

    

    唯一的“家具”是墙角一块凸起的、同样材质的金属板,算是床铺。

    

    室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一种从墙壁材料本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勉强能让人分辨轮廓的惨绿幽光。

    

    一扇厚重、没有任何窗口的合金门,是唯一的出入口,此刻紧闭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手脚上没有镣铐,身上没有固定带。

    

    他甚至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自由地移动。

    

    然而,这“自由”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讽刺与绝望。

    

    长期的实验、营养不良,以及这次反抗失败后可能加重的某种抑制措施,让他的身体状态急剧恶化。

    

    当他试图站直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传来的一种无力的酸软与颤抖。

    

    原本就薄弱的肌肉,在缺乏起码活动与必要营养补充的情况下,进一步萎缩、流失。

    

    皮肤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与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因无人修剪,已披散至肩头,干燥、枯涩,毫无光泽,如同枯萎的水草,贴在他凹陷的脸颊与瘦削的肩背上。

    

    此刻的科拉克斯,静静站在囚室中央的微光里,身形高大却佝偻,苍白如鬼,黑发垂肩。

    

    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个沉默忍受的实验体,也不像那个通道中暴起杀戮的苍白恶魔,反而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毛、囚禁在铁笼最深处的、干瘪而垂死的乌鸦。

    

    时间,在这绝对寂静与一成不变的幽绿微光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又是几年。

    

    饥饿与干渴的感觉早已麻木,身体依靠着某种低效的代谢在勉强维持。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或躺着,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色,思维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充斥着无意义的、黑暗的碎片。

    

    直到某个时刻,他无法确定是“某一天”,囚室那光滑如镜的合金天花板一角,极其轻微地、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

    

    没有光线透入,因为外面似乎同样昏暗。

    

    但紧接着,一张小小的、属于人类女孩的脸庞,带着好奇与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从那个缺口探了进来。

    

    一双在幽绿背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如同上等琥珀般的眼睛,眨动着,向下望去,精准地锁定了囚室中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苍白高大的身影。

    

    一个清脆的、带着孩童特有稚气,却又异常平稳的少女声音,从缺口处轻轻传来,打破了囚室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死寂:

    

    “你……是谁?”

    

    科拉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深潭般的眼眸,迎上了上方那对琥珀色的、好奇的注视。

    

    “……”

    

    他没有回答。

    

    长久的沉默与隔绝,似乎已经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或者欲望。

    

    他只是看着,目光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上方的女孩似乎并不气馁,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在微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继续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天真的关切:

    

    “你饿了吗?”

    

    不等科拉克斯有任何反应,女孩缩回脑袋片刻,然后又探出来。

    

    这次,她的一只小手从缺口伸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乎乎的、形状不规则、看起来粗糙坚硬的物体。

    

    那是某种用工业合成淀粉、少量不明植物纤维以及最低限度的营养物质粗暴混合、再经简单烘烤或压制而成的面团。

    

    这是给最低等奴工或囚犯的口粮。

    

    在这个世界里,这是最底层、最廉价、也最难以下咽的食物。

    

    “喏,给你。”

    

    女孩说着,松开手。

    

    那个黑乎乎的化学面团,从缺口掉落,在空中划了道短短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科拉克斯脚边冰冷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住。

    

    科拉克斯的目光,缓缓下移,盯住了脚边那个小小的、丑陋的黑色物体。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属于食物的、混合着焦糊与化学添加剂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接触到“营养液”和“实验药剂”之外,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在此之前,维持他生命的,只有那些通过静脉或胃管输入的、成分明确、味道怪异、只保证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合成营养液。

    

    一种极其陌生、几乎已被遗忘的生理冲动,如同地底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躯体的最深处,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继续盯着。

    

    上方,那琥珀色的眼睛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寂静在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贝拉·寇拉。你呢?”

    

    “……”

    

    科拉克斯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嚅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你没有名字吗,先生?” 自称贝拉的女孩追问道,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的兴趣。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观察科拉克斯,然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纯真的赞叹,轻轻说道: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最深的夜晚里,偶尔会闪光的……黑珍珠一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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