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修士常说,三山九侯是“沉心护道”,墨子是“疯癫护民”,两人看似性子相悖,却最是合拍,当年合铸九鼎时,也曾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又一起扛下了神灵的反扑。
墨子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古怪又带着几分无奈:“你啊你,就是太执拗,比我当年偷道祖炼丹炉还执拗。罢了罢了,你要折腾,我也拦不住。只是我得提醒你,你这道蕴耗损太多,日后若是遇上麻烦,可别指望我墨家出手救你。除非你肯把你那炼瓷的秘方,给我抄一份。”
三山九侯先生失笑,指尖金芒微收,窑火稍稍柔和:“你这老东西,还是这般爱占便宜。炼瓷的秘方没有,不过等我这本命瓷炼好,倒可以给你铸一尊墨玉瓷瓶,装你那宝贝老酒,比你墨家的机关壶好用百倍。”
“这还差不多。”墨子脸色稍缓,目光又落在窑中瓷坯上,语气随意了许多,“说真的,你这本命瓷,炼得倒是精细,比当年我墨家造的机关傀儡还讲究。那骊珠洞天,真能养出你说的‘变数’?”
三山九侯先生缓缓点头,目光望向窑外的牢山云气,语气悠远:“能不能养出来,要看天命,也要看那孩子的造化。”
杨老头推演了万年,才定下骊珠洞天的格局,以真龙脊柱为基,以桃树为困龙钉,以府邸为符箓,就是为了给那‘变数’铺路。
牢山的云气缓缓流动,裹着瓷土的清冽与符箓的幽韵,漫过窑室的门窗。墨子站在窑火旁,眉头微挑,性子古怪的他,此刻竟难得地沉下心来。
他虽不信三教的“天命”,却信三山九侯与杨老头的谋算。当年杨老头曾找他直言,骊珠洞天是人间最后的希望,而三山九侯炼的本命瓷,便是那希望的根基。墨子虽嘴上骂杨老头“故弄玄虚”,却还是暗中备好了铸币古模,应下了铸造金精铜钱的事。山巅修士皆说,墨子嘴硬心软,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比谁都看重人间民生,比谁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毕竟这位墨家老祖的合道所在,在于那句“兼爱非攻”。
墨子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杨老头那老狐狸,谋算起来比你还精,当年他骗我帮他造困龙钉,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坛万年老酒,结果到现在,我连酒坛子都没见着。不过话说回来,你与他联手布这么大的局,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怕?”三山九侯先生淡淡一笑,“还有什么好怕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间道统,从来不是靠‘怕’就能守住的。哪怕最后竹篮打水,我也试过了,尽过力便无遗憾。”
墨子叹气道:“罢了罢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多嘴。反正我墨家只管铸造金精铜钱,至于你那骊珠局,成不成,与我无关。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若是那‘变数’成了气候,敢欺负凡人,我第一个拆了他的本命瓷。”
三山九侯先生笑道:“放心,那孩子若是敢负人间,不用你动手,我自会亲手打碎这本命瓷。”
墨子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墨家矩子印,道:“金精铜钱的材质,便按你所言,符纹用你的‘镇运符’,刻于钱眼周遭。墨家会倾尽全力铸造,一甲子之后,我亲自将铸好的铜钱送至牢山。”
“有劳墨翟兄。”三山九侯先生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窑中瓷坯,“这金精铜钱,既是骊珠洞天的入场券,也是符钱,能让术法落入凡间,让那三千年后的变数,在苦难中得窥道途。对了,墨翟兄,你近日有没有听闻杨老头那边的动静?他寻到那斩龙人了。”
墨子闻言,眉梢一挑,语气瞬间来了兴致,古怪劲儿又冒了出来:“哦?那老狐狸真寻着了?我还以为他要在浩然天下瞎逛个几百年呢!那斩龙人是什么来头?莫不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天才?”
墨子向来对杨老头的谋划格外上心,倒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单纯觉得“看杨老头折腾”有意思。当年杨老头说要寻一位“应运而生”的斩龙人,墨子还赌他十年内寻不到,输了要给杨老头三坛老酒,如今听闻人已寻到,倒也没觉得懊恼,反倒好奇起这人的来历。山巅修士都知道,墨子最是爱凑热闹,尤其是关乎杨老头的热闹,哪怕是赌输了,也会凑上去问个究竟。
三山九侯先生随意道:“流霞洲的一个人,名唤陈清流。可不是什么隐世天才,就是个苦命人,生来双眼就被种下两条蛟龙,日夜受钻心之痛,身边亲近之人也都遭了横祸,却偏偏没丢了本心。”
墨子嗤笑一声,伸手挠了挠下巴:,“这老狐狸倒是会挑,放着那些根正苗红的修士不选,偏选个苦命人。不过话说回来,能在那样的苦难里守住本心,倒也配当这斩龙人。杨老头既然钦定了他,想来是给他开了小灶吧?”
“算是吧。”三山九侯先生指尖金芒轻动,瓷坯上的螭龙纹路又清晰了几分,“杨老头特意泄露了括苍洞的消息,引他去夺了剑道气运,如今已然跻身十四境,成了浩然第一位十四境剑修。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陈清流这一路,苦是苦了点,但终究没辜负这份谋划。”
墨子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道:“你去东宝瓶洲接引孔武侯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剑道天赋高得离谱,高出天外的一个少年?”
三山九侯先生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位少年,剑道资质之好就连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炼剑资质在整座人间的所有修士之中,都能稳稳站住前三,就连他都想收徒。
三山九侯先生难得好奇道:“有印象,炼剑资质好得出奇,他怎么了吗?”
墨子黑着脸道:“他把我的机关核心拿走了。”
此话一出,三山九侯先生瞬间难得开怀大笑起来,这种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少年拿走了,不过三山九侯先生还真挺好奇这个墨子为什么要把机关核心放在那里。
然而下一刻,三山九侯先生瞬间收敛起了笑意,因为他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和亲近的气息,不在浩然天下,而是在另一座道家昌盛的青冥天下。
一座名为青神的王朝,一名首辅正在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