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孩子交给我们。”
比比东把毛笔小心地收好,又亲了亲女儿,这才站起身,跟着千寻疾往外走。
千仞雪看着父母离开的背影,小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父亲好像有什么心事。
千寻疾和比比东离开寝殿,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比比东开口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千寻疾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你是我的蛔虫吗,这都知道?”
比比东瞪他一眼:“恶心,你才蛔虫呢。”
千寻疾揽着她的肩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确认四周无人,他才停下脚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东儿,我知道当初是谁派死侍暗杀你的了。”
“谁?”
“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玉元震。”
比比东皱起眉,满脸不解。
“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他无冤无仇。”
“他报复的不是你,是我。”
“为什么?”
千寻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因为我杀了他的小儿子。”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千寻疾抱着千仞雪在宾客间穿梭时,搜魂术无声无息地探入一个个宾客的识海,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直到——玉元震。
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九十五级封号斗罗。
千寻疾的意念探入他的记忆深处,一幅幅画面如流水般闪过。
那是数月前。
玉元震的眉头紧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玉小刚,去椰林城看花灯,却迟迟未归。
派人去寻,只找到那间租住的小屋。
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的茶壶里还残留着半壶凉茶。
人,就这么消失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玉元震开始做噩梦。
梦里,玉小刚浑身是血,胸口被人剖开,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寝衣。
他知道,儿子出事了。
他派人在椰林城暗中调查,拿着玉小刚的画像四处询问。
直到一个卖酒的摊主说,见过这个年轻人。
他和一个漂亮姑娘在一起,那姑娘好像是武魂殿的圣女,两人还帮着调解了两个路人的矛盾。
武魂殿圣女。
玉元震心里有了猜测,但没有证据。
他又派人去找玉小刚的房东。
房东是个老实人,一问就说了实话。
当时,他在家中的窗户看到确实有一群人来找过租客玉小刚,他以为只是朋友来访,就没多管。
玉元震问他那些人的长相。
房东努力回忆,描述了一个男人的模样——高大的身材,金色的头发,气质尊贵。
玉元震听完,什么都明白了。
千寻疾。
武魂殿教皇。
杀他儿子的,是千寻疾。
但他能怎么办?
武魂殿势大,更是有千道流这位九十九级绝世斗罗。
蓝电霸王龙家族虽然也是上三宗之一,但正面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只能忍。
直到听说比比东怀孕,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他暗中挑选了一批死侍,安插进武魂城,让他们伺机而动。
刺杀不了千寻疾,就杀他的女人,杀他的孩子。
让千寻疾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
千寻疾收回意念,神色如常地继续与宾客寒暄。
但心里,已经给玉元震判了死刑。
听完千寻疾的叙述,比比东沉默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她抬起头,看着千寻疾。
“嗯……之前有点矛盾。”
“总而言之,这件事的原因都是因为我,”千寻疾握住她的手,“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
“杀他。”
“怎么杀?当场格杀?”
千寻疾摇摇头,目光冷静,“今天可是女儿的满月,当然不能。”
“不过可以在路上杀,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我能帮你什么?”
千寻疾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照顾好宝宝就好。”
“我会带菊斗罗和鬼斗罗过去。”
比比东还想说什么,却被千寻疾揽进怀里。
“放心,我有分寸。”
比比东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嗯。”
两人相拥片刻,然后分开。
千寻疾牵起她的手,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走吧,去陪客,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也调整好表情。
两人并肩朝正殿走去。
……
夜幕降临。
一颗颗烟花在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武魂城。
最后一朵烟花在最高处炸开,化作漫天星光,缓缓飘落。
今日的满月酒,算是完美结束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出正殿,或谈笑,或道别,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
唯有一人,站在廊下,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烟花,心里悲痛万分。
玉元震望着那漫天的烟花,想起自己惨死的儿子玉小刚。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武魂变异、被族人嘲笑的儿子。
可现在,儿子躺在冰冷的坟墓里。
而杀他的人,刚刚抱着女儿,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娶了妻子,生了女儿,满月酒办得如此隆重,自己的儿子却被他所杀。
可为了家族,为了蓝电霸王龙不被武魂殿针对,他还要参加仇人的满月酒,还要笑着送上贺礼,还要说那些违心的恭维话。
可笑。
太可笑了。
“元震叔。”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玉元震敛去眼中的悲痛,转过身去。
宁风致和唐啸并肩走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
“元震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宁风致笑着问,“可是酒喝多了,出来吹吹风?”
玉元震扯出一个笑容:“是啊,年纪大了,酒量不如从前了。”
唐啸看了看他,忽然道:“叔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哪有什么心事,就是累了。”
他叹了口气,“这一天的热闹,比打一架还累人。”
宁风致笑了笑:“那倒是,不过武魂殿这次办得确实隆重,可见对这小千金是真疼爱。”
唐啸点点头:“那孩子我也见了,白白净净的,倒是挺讨人喜欢。”
玉元震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讨人喜欢?
他的儿子,再也没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