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讲道渐入佳境。
鸿钧的每一个字,都在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认知边界,将斩三尸之法的美妙描绘得淋漓尽致。
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痴迷变成了狂热。
就像是一群饿了八百年的乞丐,突然见到了一场满汉全席。
帝俊坐在第二梯队,虽无蒲团,但位置极佳。
他双目紧闭,识海中早已是一片波澜壮阔。
“斩去善念,太上忘情……”
“我有极品灵宝,我当立于众生之上!”
“只要斩了这一尸,准圣中期算什么?我也能窥探那圣人果位!”
帝俊心中那个疯狂的声音在呐喊,诱导着他立刻动手,立刻割舍掉内心那些“无用”的情绪。
甚至,他已经开始甚至已经在想,是不是要对太一更加冷酷一些,毕竟那是羁绊,是这一刀必须斩去的东西。
就在他的道心即将失守。
就在他即将踏出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一道声音。
一道他熟悉到骨子里,每每出现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下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醒来。”
只有两个字。
却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劈碎了他识海中所有旖旎的成圣幻象。
轰——!
帝俊猛地一哆嗦,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这紫霄宫禁制重重,空间法则被鸿钧封锁得铁桶一般,外界的神念根本不可能穿透。
但这声音,却是通过那根铭刻在他真灵不可磨灭之处、连接着封神榜的气运金线,直接传递过来的。
这是绝对的私密频道。
“陛下?!”
帝俊下意识地在心底惊呼,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因为那声音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是一篇金光璀璨、霸气绝伦的无上经文。
以及一段冷漠得让他如坠冰窟的警示。
“帝俊。”
“莫要被这老道的谎言迷了心智。”
“斩去三尸,你便不再是你,不过是一具拥有了你记忆的行尸走肉。”
“所谓寄托灵宝,看似捷径,实为枷锁。”
“你这一刀下去,未来便是这老道手中的提线木偶,生死不由你,大道不从你。”
“你若想做一辈子的奴隶,那便斩下去。”
“你若想做那统御万星、纵横天下的太古皇者,便好好看看朕给你的东西。”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斩三尸之法华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腐烂的本质。
“奴隶……木偶……行尸走肉……”
随着帝昭的指引,帝俊再回头去审视自己刚才那种状态。
那种恨不得抛妻弃子、六亲不认只为求道的冷血状态。
那不就是入魔吗?
不!比入魔还可怕,那是把自己异化成了另一种也叫做“帝俊”的生物!
“嘶——好险!差点着了这老道的道!”
帝俊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狂跳。
他连忙将心神沉入那篇新出现的《皇道混元经》。
金色的符文在识海中流转。
“不斩自我,以欲望为薪柴!”
“不寄托外物,以神位铸金身!”
“聚众生之力,逆伐天道!”
轰!
帝俊的血液瞬间被点燃了。
这功法,太霸道了!太合他的胃口了!
相比于鸿钧那种“为了道把自己搞残疾”的自虐式修行。
天帝陛下所传之法,简直就是一种唯我独尊的征服宣言!
我是紫微大帝!我是星空之主!
我要的是掌控一切,而不是通过变成木头来适应一切!
“若是没有陛下……”
“我今日必废!”
帝俊缓缓睁开眼,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偷偷抬起头,看向那高台上的鸿钧。
那位高大伟岸的道祖,此刻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手里拿着糖果诱拐小孩的人贩子,面目可憎,心机深沉。
随后,他又转过头。
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左侧首位。
那个慵懒靠在九龙帝座上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逆天传法、打破圣人布局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淡风轻。
深不可测。
“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连圣人都奉因为真理的至高法门,陛下却能一眼看破,甚至随手拿出了更高级、更完美的替代品?”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了。”
“这是维度的碾压!”
这一刻,帝俊对帝昭的崇拜,彻底突破了种族与职位的界限,甚至超越了对大道的敬畏。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怕死而臣服。
那现在,就是作为一条被救了命的狗,对主人最原始、最狂热的死忠。
不仅仅是帝俊。
坐在他旁边的太一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混沌钟。
刚才他确实想把恶念寄托进去。
但《皇道混元经》告诉他:你的伴生至宝是用来砸人的,不是用来当你替死鬼和寄生虫的!
“把至宝当成本命根基?愚蠢!”
“若有一天钟碎了,我东皇太一难道就不用战斗了吗?”
“我太一强,是因为我本身强,关这口钟什么事?”
这,才是战神的心态!
太一紧紧握拳,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看鸿钧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老道,差点就把我忽悠瘸了!”
同一时间。
祖龙、元凤、始麒麟以及镇元子等人,全都收到了在那份来自天帝的“快递”。
祖龙这种莽夫更是感动得眼眶发红。
他根本听不懂鸿钧那些弯弯绕绕,正发愁怎么才能赶上进度。
结果陛下直接把“傻瓜式一键满级攻略”塞到了他脑子里。
“这才是好领导啊!”
“不像上面那个,讲一大堆听不懂的废话。”
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右边和后方的那一大群散修,包括三清、接引准提在内,一个个如痴如醉,摇头晃脑,仿佛嗑了最猛的药。
而左侧天庭所属的这一小撮人。
以帝昭为中心。
帝俊太一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明。
祖龙元凤一脸不屑。
镇元子红云若有所思。
他们就像是一群混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用一种悲悯、嘲弄、甚至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那群还在做着成圣大梦的同僚。
这份清醒,在狂热的浪潮中,显得如此刺眼。
高台之上。
鸿钧正在讲解斩三尸的核心关窍,声音愈发激昂,眼看就要把全场情绪推向顶峰。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的神识再次捕捉到了左侧那种不协调的异样。
嗯?
又怎么了?
鸿钧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讲课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一丝卡顿。
他目光扫过天庭所属的区域。
那些眼神……
那种仿佛看穿了他底裤的眼神,让他这位已经成圣的道祖,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帮家伙为什么不入迷?
为什么不跟着贫道的节奏走?
难道斩三尸之法的诱惑力还不够吗?
鸿钧心中充满疑惑,下意识地想要推演,却发现那边天机混沌一片,像是有无数星辰在遮掩,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这一切的源头。
那个坐在九龙帝座上的男人,此刻正好整以遐地放下茶盏。
“吧嗒”。
清脆的碰瓷声,再次打断了鸿钧的节奏。
帝昭缓缓抬眼,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就这样毫无掩饰地撞入了鸿钧的眼帘。
那眼神仿佛在说:
“鸿均道友,就这?”
“你的这套把戏,朕早就看腻了。”
而在下方不远处的第四个蒲团上。
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帝昭反应的女娲,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了看一脸嘲讽的帝昭。
又看了看此刻如同提线木偶般痴迷的三清,尤其是元始天尊,口水都要流到胸口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虽然神圣,但似乎透着一股诡异急迫感的道祖。
女娲的心,猛地一颤。
一种名为“怀疑”的种子,终于在她原本对道祖百分百信任的心田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天庭的人都不受影响?”
“为什么陛下笑得那么……有深意?”
“这里面,是不是藏着我不知道的大恐怖?”
女娲咬了咬下唇,原本已经准备按照鸿钧所言修炼的法力,在经脉中悄然停滞。
她,不敢信了。
大殿内的风向,在帝昭那无声的笑容中,悄然发生了致命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