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外,混沌罡风呼啸。
三千红尘客鱼贯而出,各怀心思,各奔东西。
有人急着回去闭关参悟斩三尸,有人忙着盘点手中灵宝够不够斩一尸,还有人已经在盘算该去哪里抢一件先天灵宝。
东王公走在人群中间,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龙头拐杖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生怕有人来抢。
拐杖上那两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晕,映得他那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庞多了几分自以为是的威严。
“男仙之首。”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越嚼越甜。
道祖亲封,极品先天灵宝加身,先斩后奏之权在握。放眼整个洪荒,除了天庭那位,谁还能压他一头?
不对。
就连天庭那位,现在也未必能拿他怎样。
帝昭说什么来着?“怕你压断脖子”?
东王公嗤笑一声。
威胁?恐吓?
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道祖。帝昭再强,敢跟圣人叫板?准圣圆满又如何,圣人之下皆蝼蚁这句话,难道是说着玩的?
“走吧。”
西王母跟在他身后,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她拉住东王公袖子,压低声音:“这趟浑水,你不该蹚。天帝那番话你没听出来?那是杀意。”
“杀意?”东王公甩开她的手,满不在乎,“他有杀意又怎样?道祖法旨在此,他动我一根汗毛就是逆天而行。你啊,胆子太小,格局太窄,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这副德性。”
西王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认识东王公太久,知道这人一旦膨胀起来,十头蛮牛都拉不回来。
算了。
各有各的命。
两人在混沌中分道扬镳。西王母往昆仑方向去,东王公则直奔东海。
他要建一座属于自己的仙庭。
一座能跟天庭分庭抗礼的仙庭。
东王公选址极为讲究——东海之上,紫府洲。
此地灵脉充沛,又远离天庭核心势力范围,进可攻退可守。更妙的是紫府洲周边散落着大量无主海域,那些在龙凤大劫中失去领地的散修和妖族残部,大多聚集在这一带苟延残喘。
这些人,就是他的兵源。
东王公花了不到三百年,就在紫府洲上建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群。
他给这地方取了个响亮的名字——紫府仙庭。
“仙庭”二字,刻意对标天庭。
开张那天,东王公站在紫府主殿最高处,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纯阳之气冲天而起,方圆万里都能看见那道金色光柱。
“天庭霸道,不给活路。”
“仙庭逍遥,道祖背书。”
这十六个字,被他刻在紫府洲入口的巨石上,字字入石三分,金光闪烁。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来投奔的是那些在天庭秩序下混不下去的散修。
天庭规矩太多太严,什么不准私斗,什么不准越境采药,什么灵脉归天庭统一调配。
对于那些习惯了自由散漫的野修来说,这跟坐牢没区别。
东王公来者不拒,大手一挥:“到了仙庭,没那么多破规矩。只要认我这个男仙之首,灵脉随便用,地盘随便占。”
散修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第二批是妖族败类。
龙凤大劫之后,大量妖族被天庭收编,编入天河水军或各部巡逻队,受龙族和麒麟族管辖。有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不服管教,又打不过天庭正规军,只能夹着尾巴忍气吞声。
现在好了,有人给他们撑腰。
“去紫府,东王公那边不用受气。”
“听说道祖都给他撑腰,天庭管不着。”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五百年,紫府仙庭的势力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麾下散修过万,妖兵数万,其中不乏几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虽然跟天庭没法比,在洪荒散修圈子里已经算得上一方霸主。
东王公飘了。
彻底飘了。
他开始给自己加封号——“紫府天尊”“纯阳道君”“万仙之主”,一个比一个离谱。
紫府主殿里摆满了各路散修进贡的奇珍异宝,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那把仿照天庭凌霄宝殿打造的龙椅上,接受朝拜,指点江山。
“天帝?哼。”
东王公翘着二郎腿,拿龙头拐杖敲着扶手,对身边的心腹冷笑:“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准圣罢了。若非占了先机建了天庭,他算什么东西?论出身,他比得过三清?论背景,他比得过道祖亲封的我?”
心腹们纷纷附和,马屁如潮。
“大人说得是,那天帝不过是仗着武力蛮横,哪有大人这般名正言顺。”
“道祖都认可大人,天帝算老几。”
东王公听得通体舒泰,愈发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膨胀到了极点,摩擦就来了。
紫府洲东南方向有一片海域,原本归天庭龙族水军管辖,是几条重要灵脉交汇之处。东王公看上了这块肥肉,直接派人去“接管”。
龙族水军统领是祖龙的一个儿子,脾气跟他老子一样暴躁,当场就跟紫府的人干了起来。
双方各有死伤。
东王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题发挥,对外宣称“天庭水军无故袭击仙庭巡逻队”,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看到没有?这就是天庭的嘴脸。”
“嘴上说着秩序,实际上就是霸权。”
“跟着我东王公,才有出路。”
这番操作确实有效。又有一大批对天庭心怀不满的散修涌入紫府,势力再次暴涨。
东王公站在紫府最高处,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追随者,心中豪情万丈。
他等了很久。
等天庭的反应。
等帝昭的雷霆之怒。
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什么都没等到。
天庭那边安安静静,仿佛紫府仙庭根本不存在。
东王公最初还有些忐忑,时间一长,忐忑变成了轻蔑。
“果然。”
他握着龙头拐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帝昭忌惮道祖,不敢动我。”
“准圣圆满又如何?在圣人面前,照样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洪荒的天,要变了。”
他不知道的是。
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宝殿深处。
有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跳梁,看着他膨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已挖好的坟墓。
那双眼睛的主人,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因为在他看来,东王公从头到尾,都不是对手。
只是一只蹦跶得比较欢的蚂蚱。
而蚂蚱蹦跶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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