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祖巫趴在南天门下,没人能动弹。
帝昭收回威压,转身面向南天门城楼。
“把封神榜请出来。”
太一领命,双手捧出那卷金色榜文。榜文悬浮在半空自行展开,天帝气运与秩序法则交织的光芒笼罩四方。
帝昭抬手在榜文上轻轻一点。
五道金光从封神榜中飞出,穿过重重虚空,落在不周山脚下那片染血的密林中。
金光落地的瞬间,五具残破尸骸开始重组。
碎裂的骨骼复原,焦黑的血肉再生,消散的真灵从封神榜中被牵引回来,重新注入肉身。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五名麒麟族巡逻兵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他们记得自己死了。记得那个赤发巨人一拳轰碎了队长的护体灵光,记得黑色水刃切过脖颈时的冰凉触感。
可现在他们活着。
完好无损地活着。
五人被天兵带到南天门前,看到趴在地上的十二祖巫,看到负手而立的天帝,齐齐跪倒。
“谢陛下再造之恩。”
帝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目光重新落回十二祖巫身上。
祝融趴在地上,脸贴着云层,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看到那五个被自己和共工杀掉的麒麟族士兵活生生站在面前,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愧疚。
祖巫不懂愧疚。
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连杀人这件事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对方随手就能把人救回来。
帝昭开口了。
“你们杀了天庭五个人。”
声音不大,在场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朕能救回来。封神榜在手,死几个人对朕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祝融心头一松,以为这是要放他们走的前奏。
下一句话把他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可这笔账不能不算。”
帝昭背着手,在十二个趴伏的祖巫面前缓步踱了几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封神榜能复活肉身,复活不了天庭的尊严。”
“今日朕不罚你们,明日就有人觉得杀天庭的人没有代价。后日就有人觉得天庭好欺负。大后日,朕这个天帝就成了摆设。”
他停下脚步,站在祝融面前。
“所以,必须罚。”
祝融抬起头,满脸不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帝昭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祝融,火之祖巫。”
“罚入天庭炼器司,以祖巫神火为天庭锻造兵器,为期一万年。”
祝融脸色铁青。
让他打铁?
堂堂火之祖巫,盘古大父嫡系血脉,去给一群蝼蚁打铁?
“共工,水之祖巫。”
“罚入天庭水利司,以水之法则治理洪荒水患,为期一万年。”
共工的表情比祝融还难看。治水?他这辈子只会发水不会治水,让他治水跟让鱼爬树有什么区别。
帝昭没有停顿,一个接一个往下念。
“句芒,罚入灵植司,主管天庭灵药灵草培育。”
“蓐收,罚入刑罚司,巡查洪荒各方,执行天庭律令。”
“玄冥,镇守北荒冰原,肃清冰原妖患。”
“帝江,巡视四方边境,每百年向天庭述职一次。”
“烛九阴,监察幽冥通道,严防幽冥界生灵外溢。”
“天吴,管辖四海风暴潮汐,保洪荒海域安宁。”
“强良,驻守西荒蛮地,开辟荒原。”
“奢比尸,入天庭医药司,以瘟毒之力研制解毒丹方。”
“翕兹,掌管天庭雷部,调配雷霆之力。”
十一道判罚念完,帝昭最后看向后土。
“后土,土之祖巫。”
“负责天庭灵田灵脉培育,同时监管十二祖巫执行惩罚。谁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后土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眼神却微微闪动。
十二道判罚,十二个苦差。
每一个都精准对应各自天赋。
表面上看是惩罚,是折辱,是让准圣级强者去干苦力活。可后土心思细腻,她从这些安排中嗅到了另一层意味。
祝融的神火去锻造兵器,日复一日精细运用火之法则——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共工被迫治水,要把暴烈的水煞之力收敛成精细操控——这恰恰是他最大的短板。
每个人的苦差,都对准了各自法则修行中最薄弱的环节。
这哪里是惩罚。
这是淬炼。
后土抬起头,与帝昭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可后土就是从那份平静中读出了某种东西——这个天帝没打算赶尽杀绝,甚至没打算真正折辱巫族。
他要用巫族。
用之前,先立规矩。
“巫族后土,领旨。”
后土低下头。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融瞪大眼珠子:“后土你——”
后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祝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闭嘴。”
后土声音不高,分量极重,“父神若在,看到你只知道逞凶斗狠,会替你丢脸。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天帝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想不通就去炼器司慢慢想。”
祝融张了张嘴,脸上的不甘和愤怒交替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闷哼。
他没再说话。
其余祖巫看到后土和祝融的反应,躁动渐渐平息。
后土在十二祖巫中的地位仅次于帝江,她开口领旨,等于代表了大半个巫族的态度。
帝江那颗没有五官的圆球脑袋转了转,六只翅膀收拢,沉默片刻后也低下了头。
一个接一个。
十二祖巫,全部俯首。
南天门上下一片寂静。
太一站在城楼上,手里还握着太皇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原本以为帝昭会杀几个祖巫泄愤。十二个准圣,杀两三个立威,剩下的放回不周山,这是最常规的处理方式。
没想到一个都不杀。
全部留下当苦力。
太一和帝俊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一种情绪——震撼。
杀了是痛快一时。
罚苦役是折磨一万年。
而且每个人的苦役都恰好利用了他们的天赋,等于天庭凭空多出十二个准圣级劳动力,白嫖一万年。
这笔账算得太精了。
帝俊在心里默默盘算:十二个准圣干一万年苦力,产出的价值够天庭吃多少年?炼器司有祝融的神火,锻造出来的兵器品质至少提升三个档次。水利司有共工坐镇,洪荒水患从此不再是问题。灵植司、医药司、雷部、刑罚司——每一个部门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这哪里是惩罚。
这是天庭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人才引进。
帝昭转身往回走,经过太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传朕旨意,昭告洪荒。”
太一立刻躬身。
帝昭的声音不大,传遍了整座南天门,传遍了三十三重天,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在天庭,没有谁的修为高到可以不守规矩。”
“准圣如此。”
“将来圣人亦如此。”
全场肃然。
这句话砸在每个人心头,分量重逾万钧。
太一听完,脊背挺得更直了几分。
帝俊微微颔首,眼中多了一丝敬畏。始麒麟庞大的身躯伏在云端,那双兽瞳中头一回出现了真正的臣服之色。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祖巫听的。
不只是说给天庭群臣听的。
是说给整个洪荒听的。
包括远在紫霄宫蒲团上闭目打坐的那位道祖。
帝昭走回凌霄宝殿,帝袍在身后拖出一道玄色弧线。
身后,十二祖巫被天兵分别带往各司各部。
祝融被两个大罗金仙天将架着胳膊往炼器司方向拖,一路上脸色比锅底还黑,嘴里骂骂咧咧。共工倒是安静,只是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后土走在最后面,步伐沉稳。
她回头望了一眼凌霄宝殿的方向,那座巍峨宫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气运金龙盘旋其上,龙身上第五只爪子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天庭一夜之间多了十二个准圣。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洪荒。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重新掂量天庭的分量。
凌霄宝殿偏殿。
帝俊端着一壶灵茶走进来,太一已经等在里面。
两人落座,沉默了好一阵。
帝俊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这一手,比打赢十场仗都值。”
太一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你有没有算过,”太一压低声音,“十二个准圣苦力干一万年,天庭能强到什么地步?”
帝俊没回答。
因为他算不出来。
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想。